季游年微微瞪大眼睛。
這身手——不像是痴傻了這麼多年的人該有的身手……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416！給我滾出來！】季游年暴怒。
【在在在在的，宿主……】416被嚇得磕磕巴巴。
【你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這踏馬什麼情況？！】
【我我我我也不知道啊宿主！】
416都要急哭了，雖然它並沒有眼淚。
它前前後後找遍了所有資料，明明都是一切正常的呀！
刀刃貼著季游年皮膚，冰涼刺骨，他只是垂下眼，看著面前這個滿臉淚痕卻眼神冷厲的人。
段楚徊的手穩得驚人。
「季游年，其實你早就猜到了吧？你也在裝，對不對？」
季游年愣了一下。
不會是我老婆，心思果然一如既往的細。
他沉默的功夫，段楚徊替他回答了：「你一直都知道，從三皇兄死的時候你就知道了。你沒有報官，沒有避開我，甚至沒有在夜裡跟出來看個究竟。你只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繼續對我好。」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絲絨上，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縫裡刮出來的。
「你知道我殺人，你不怕。你知道我裝傻，你不怪。你知道我半夜起身，你裝作睡著。你知道我手上沾了血，你只是在夜裡把我摟得更緊……」
匕首往前推了半寸，刀刃壓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年年，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季游年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書房裡安靜極了，安靜到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
季游年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刀刃隨之微微一動。
「楚徊……你，你什麼意思？」
季游年心跳都加快了，這是前面多少個世界都沒有過的對峙感覺，段楚徊一點就炸，全程不歸他主導，不受他所控……
而現在，事情更加向著不可預料的方向發展起來——
「或許……我不該叫你季將軍？」
段楚徊的手微微握緊，那把匕首穩穩地抵在原處，分毫未移：
「我知道你的秘密，那個……和我一樣的秘密。」
季游年徹底愣住了。
他他他！他這是啥意思？！
知道我是穿來的？！
這應該不會判定我任務失敗吧……
段楚徊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澀，有釋然，還有一種近乎殘忍的坦誠。
「我本來不想說的，我想著，既然你裝作不知道，那我也裝作不知道。我們就這樣過下去，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
「可是你今天打破了這個平衡。」
他的眼眶紅了，可那把匕首紋絲不動。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燭火在兩人之間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交疊在一起，像兩棵根系纏繞的樹。
【統子，我頂不住了，我要跟他攤牌了。】
【別啊宿主！這不合規矩……】
【想什麼呢？我又不會直白的說我是任務者，說了他一個古人就能聽懂嗎？但今天，這件事情，總得有個說法不是。】
季游年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變了，帶著幾分釋然的坦然。
「楚徊，要不要放下匕首，我們好好聊一聊？」
「就這樣聊不好嗎？」
季游年垂眸看了眼脖子上的匕首，這還是他送給段楚徊用來防身的匕首，現在，卻抵在他自己的脖子上。
「這是什麼意思，你要殺我嗎？」
「不會，」段楚徊向他靠近了幾分，像是在安慰他，「年年這麼好，我怎麼捨得殺你呢。」
「那為什麼不能放開我？」
「因為我打不過你。」
段楚徊坦然的讓季游年覺得好笑：「我又不會打你，你這樣是幹什麼？」
「怕你跑了。」
「這裡是將軍府，我能跑哪去？」
「那也不行。」
段楚徊油鹽不進。
這把匕首，現在的的確確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感。
他段楚徊從來都不是那乖乖軟軟的樣子，這個拿著匕首的他才是最真實的他。
季游年說過愛他，那麼現在，也必須愛他！
不愛也得愛！
「好吧。」最終，還是季游年妥協：「那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來聊，坐我腿上。」
「我……」
段楚徊頓了一下。
這季游年的心怎麼可以這麼大！我這匕首都還在他脖子上呢，他就這淡然的邀請他坐腿上？
「行了，坐吧。」
季游年主動扶著他握匕首的那隻手，拉著他坐下的同時，匕首沒有移動半分。
段楚徊一個幌神，就坐他腿上了。
他耳朵紅了紅，面上依舊強硬：「好了，這下可以說了。」
「嗯，」季游年環抱住他的腰身，輕輕開口道：「不知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我的確不是原來的季游年。」
段楚徊的嘴角彎了彎，那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我猜到了，你是另一個人，所以……你到底是誰？」
季游年的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我本是一個異世界的孤魂野鬼，原來的季游年，在大婚當日就已經死了。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死的，我只知道，我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這具身體裡了，然後就被催著娶親。」
他頓了一下，看著段楚徊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映著自己的倒影。
「然後，我就把你娶回來了。」
段楚徊像是被他的目光灼到了，呼吸停了一瞬。
「我所在的世界，一生只能娶一人，我不管你是小皇子還是小傻子，我娶回家了，你就是我的人。」
「而且你不知道，你那天穿著紅色婚服，看著我的眼神膽怯又依賴，不知道有多可愛。」
「我不可愛！」段楚徊捏緊了匕首，像是在提醒著他什麼。
「好好好，你不可愛，你這叫光風霽月。」季游年順著他的話說。
「可你不知道，當我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湊近了一些，匕首的刀刃在他脖頸上壓出一道更深的痕跡。
「這個人，我一定愛了很久了。」
「很荒唐對不對？」
「你愛了我很久？」段楚徊聲音有些顫抖，滿是不可置信。
「你不信？為什麼不信？連換了芯子這件事情你都能坦然接受，為什麼不信我會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