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因為……他的經歷讓他覺得他不配……
「因為……」
段楚徊頓了一下,隨後抬起另一隻手,撫摸上季游年的臉頰:「因為我跟你的奇遇不大一樣。」
「哦?所以你是什麼人?」
「我還是我,那個曾經痴傻的段楚徊,可卻也是……承載著兩世記憶的段楚徊。」
季游年瞳孔微縮。
「兩世……記憶?」
段楚徊沒有回答,但他眼中翻湧的東西已經替他說了。
那不是單純少年該有的眼神。
「你是……重生的?」季游年恍然大悟。
「是。」
「你是什麼時候重生的?」
「成婚後的第二天。」
第二天……
季游年眸光微閃。
通了!都通了!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攻略難度有四顆星,原來我要攻略的是重生後的老婆啊……
成婚第二天重生的,怪不得除了成婚夜那次,段楚徊對我的親密舉動都是那麼的排斥,虧我還以為段楚徊是真的怕疼……
怪不得我總是感覺楚徊在演我……原來還真踏馬的在演我!
「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段楚徊低下頭,看著自己握著匕首的那隻手,指節泛白。
「上一世,我沒有等到你。」
書房裡的燭火跳了一下,光影在兩個人臉上明滅不定。
「上一世,季將軍也娶了我。真正的季將軍,冷硬,沉默,視這樁婚事為朝廷的羞辱,可你完全不一樣……」
「你眼神很溫柔,跟我喝合卺酒的時候耳朵是紅的,你會哄著我,睡在我身邊的時候,半夜會無意識地抱住我,還會把胳膊伸過來讓我枕……」
說到這裡,段楚徊的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以為你只是一時新鮮。畢竟一個被所有人嫌棄的傻子,憑什麼能得到這樣的對待?」
「可你始終都是一個這麼好的人……」
季游年張了張嘴,可段楚徊依舊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
「我想過跟你說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我怕你只喜歡又傻又善良的我,所以我不敢告訴你真相,不敢告訴你我根本不傻……」
「我喜歡你,楚徊。」季游年再一次堅定的說:「我愛你。」
段楚徊笑了,笑的有些病態。
「你不在乎我殺人,你不在乎我裝傻,你不在乎我滿手鮮血,那你為什麼……」
匕首終於有了一絲顫意。
「為什麼上輩子不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里,看不見血,卻疼得讓人喘不過氣。
季游年的心猛的抽痛了一下,臉都白上了幾分。
是啊……
為什麼他沒有早點來呢……
如果他上輩子就在,楚徊就不會受這麼多的苦了……
他伸手,慢慢地握住了段楚徊握著匕首的那隻手,將匕首一點一點地從自己脖頸上移開。
這一次,段楚徊沒有抗拒。
匕首被放到一邊的桌案上,發出一聲輕響。
季游年雙手環住段楚徊的腰,將他整個人圈進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雖然這並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但他依舊會因為愛人苦難而感到自責。
「這輩子我來了,就不會走。」
「你想復仇,我幫你;你想殺人,我給你遞刀;就算你要皇位,我也會親手把你捧上去……」
「我想要你!」
季游年狠狠一顫,隨後,他緩緩閉上眼睛。
「好,我也給你。」
還是那句話:
他的老婆啊……
就只有這點願望……
段楚徊的眼淚早已無聲地流了滿臉:「你這個人……真的非常的不講道理,你說來就來,來了就同我行夫妻之實,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意嗎?」
季游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願不願意?」
段楚徊眼眶紅得像兔子,看起來又凶又可憐:
「不願意!疼死了!都把我疼哭了!」
還騙他讓他數數……也就是當時他還傻著,才會信以為真。
季游年笑出了聲,將他整個人拉進懷裡,摟得很緊很緊:
「那是之前,現在呢?還願意嗎?」
段楚徊將臉埋進他的肩窩,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怎麼可能不願意……」
不知何時,他心底的愛意早就悄然瘋長,長勢早已不由他所控了。
季游年再也忍不住了,他低下頭,吻住了段楚徊的唇。
段楚徊整個人僵了一瞬,然後像是被點燃了什麼,猛地攥住了季游年胸前的衣襟,指節發白。
這個吻帶著淚的咸澀,夾雜著二人複雜的情緒,幾乎要將人灼傷的滾燙,是恨不得將對方揉進骨血里的索取。
段楚徊手指從攥著衣襟變成了環住季游年的脖頸,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他身上。
書桌上的筆墨被碰落在地,發出一聲悶響,沒有人去管。
燭火在兩人身側搖曳,將兩個交纏的影子投在牆上,合為一體,再也分不清彼此。
……
清晨,段楚徊是被光晃醒的。
秋日的晨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枕邊人的臉上,將那張本就好看的臉映得幾乎透明。
他閉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均勻而綿長,一隻手還搭在段楚徊的腰上,整夜沒挪開過。
段楚徊沒有動。
他就那樣側躺著,用目光一點一點地描摹季游年的輪廓。
這些他看過無數次了,可今天看起來格外不一樣,像是蒙在眼前的一層紗被人揭掉了。
原來這就是被愛著的感覺。
他伸出手,指尖懸在季游年鼻樑上方,不敢落下,怕驚醒他。
可季游年忽然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段楚徊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像一隻被發現了行蹤的貓。
他想把手縮回去,卻已經來不及了。
季游年抓住了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臉上,掌心貼著面頰。
「摸。」季游年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沉沉的,像一把大提琴在清晨被輕輕撥了一下,「又不收你錢。」
段楚徊的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從耳垂一路燒到耳尖。
他剛想說「誰要摸你」,可手掌底下那溫熱的觸感讓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季游年的臉比他想像中要暖,暖得有些燙。
晨起的胡茬微微有些扎手,粗糲地刺著他的掌心,那種微微的刺痛感像是在告訴他:這是真的,不是夢,不是他幻想出來的。
「年年。」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嗯。」
「你鬍子扎手。」
季游年笑了一下,那笑容懶洋洋的。
他鬆開段楚徊的手腕,卻沒有讓他把手拿開,反而側過臉,在他的掌心裡落下一個吻。
段楚徊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你幹嘛……」
他的聲音忽然就軟了,跟昨天晚上拿刀架在季游年脖子上時判若兩人。
「親你一下,怎麼了?」季游年理直氣壯,「昨晚親了那麼多下,不差這一下。」
段楚徊的臉徹底紅了。
他的腦海里下意識湧現出昨晚的場景,季游年的手、季游年的唇、季游年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一句一句地湧上來,快要把他整個人淹沒了。
他猛地抽回手,將被子拉過頭頂,整個人縮成了一團,像一隻把自己塞進殼裡的蝸牛。
季游年看著被子裡那個鼓鼓囊囊的糰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楚徊。」
沒有回應。
「楚徊寶貝。」
被子裡傳出一聲悶悶的「不在」。
季游年伸手去掀被子,段楚徊死死地拽著被角不撒手。
兩個人像兩個小孩一樣在床上拉扯了幾個來回,最終被子被季游年一把掀開,露出底下那張紅得像煮熟的蝦一樣的臉。
段楚徊瞪著他,自以為很兇很霸氣:「季游年,你夠了。」
殊不知,他這副表情在愛人眼裡,就只剩下了可愛。
「不夠。」
季游年欺身過來,一隻手撐在他耳邊的枕頭上,將他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昨晚是誰說『年年,再親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