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徊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我沒說,你聽錯了。」
「你說了。」
「我沒說!」
「你說了,還不止一次。」季游年的語氣篤定,嘴角的弧度卻出賣了他的壞心眼,「既然你想不起來了,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
段楚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的手掌覆在季游年的唇上,能感覺到那兩片嘴唇在他掌心裡彎起的弧度。
段楚徊恨得牙痒痒,可偏偏拿他沒辦法。
因為他說的是真的,那些話他確實說過,每一句都是真的……
太丟人了……
他就說不能點著油燈,一定會暴露的……
「季游年。」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
「嗯?」季游年帶著笑意的聲音悶悶地透過他的掌心傳出來,帶著震動,痒痒的。
「你再提昨晚的事,我就……」
「就怎樣?」季游年拉開他的手,目光溫柔得像一汪春水,「拿匕首架我脖子上?那把匕首還在桌上呢。」
段楚徊的視線不由自主地飄向桌案,看了一眼就迅速收回了目光,臉上的紅又深了一層。
「怎麼了?心虛了?」
季游年一個翻身將他壓在身下,握住他的手伸向自己的胸口,眉頭輕輕蹙起:
「楚徊,你都不知道,你拿著我送你的匕首抵著我的時候,我有多難過……」
僅此一句,就讓段楚徊垂順著眉眼,不敢與他對視:
「對不起啊……」
「所以,你還是得好好補償我一下的,你說對嗎?」
說著,季游年便俯下身,去尋他的唇。
段楚徊猛然清醒,笑著伸手去擋:「……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討厭。」
季游年親到了,得逞一笑:「討厭你昨晚還親我?」
段楚徊被噎得說不出話,索性不說了。
他直接伸手勾住了季游年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裡,像一隻鴕鳥把自己藏進沙子裡。
季游年的笑聲從頭頂傳來,低低沉沉的,震動沿著頸側的皮膚傳進段楚徊的身體裡,酥酥麻麻的。
兩個人就這樣賴在床上,誰也不想起。
晨光一點一點地爬進屋子,從窗欞爬到床沿,從床沿爬到被子上,最後落在兩個人交纏的手臂上,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
過了很久,段楚徊悶悶的聲音從季游年頸窩裡傳出來:「年年。」
「嗯。」
「你餓不餓?」
「有點。」
「那你怎麼不起來?」
季游年摟緊了他,下巴抵在他的發頂,聲音懶洋洋的:「捨不得你。」
抱不夠,根本抱不夠……
這種有老婆在懷的生活,他永遠不會膩……
段楚徊的耳朵又紅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將季游年摟得更緊了一些。
又過了很久,段楚徊說:「年年。」
「嗯。」
「我餓了。」
「那起來吃飯。」
「你鬆手。」
「你先松。」
「你先。」
兩個人又僵持了一會兒,最後是段楚徊先繃不住了,從他懷裡探出頭來。
季游年笑著鬆開了手。
起床的時候,段楚徊的腿有些發軟。
他扶著床柱站了一會兒,等那股酸軟勁過去,裝作若無其事地去夠衣架上的衣服。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衣服,季游年已經從身後貼了上來,將一件外衫披在他肩上,從後面環住了他的腰。
段楚徊的身體僵了一瞬,隨即軟了下來,靠在季游年懷裡。
「我自己會穿。」他說,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知道。」季游年說著,卻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低下頭,在他的肩窩處落下一個輕輕的吻:「我想幫你穿。」
之前他還是小傻子的時候……
不對——
是他還在裝小傻子的時候,季游年就沒有機會給他穿衣服。現在坦誠相待了,自然要把握住機會。
段楚徊抿了抿唇,沒有再拒絕。
季游年一件一件地幫他穿好,每一件都穿得仔細而認真,像是在做一件極其重要的事。
穿到最後一件的時候,段楚徊轉過身來,踮起腳,在季游年下巴上啄了一口。
「禮尚往來。」他說,耳朵紅得能滴血。
季游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好看得不像話。
早餐是在院子裡用的。
季游年吩咐下人在院子裡擺了張矮桌,兩個人面對面坐著,陽光灑了一身。
段楚徊低頭喝粥的時候,季游年看著他的側臉,忽然開口:
「楚徊,助你復仇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