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楚徊現在對他知無不言:「是我祖父留下來的死士。」
「那些死士現在在哪兒?」
「有人在將軍府,有人在皇宮,有人在府外遊蕩。」
季游年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驚訝,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他夾了一塊桂花糕放到段楚徊碗裡:「我重新安排他們的身份,給他們在府里正式的名分。」
段楚徊怔了一下:「你……不把他們趕走?」
「趕走?」季游年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祖父留給你的人,那就是你的人,你是我的人,所以他們也算我的人。我為什麼要趕走我的人?」
段楚徊端著碗的手微微發緊,他低下頭,用筷子撥弄著碗裡的桂花糕,半天沒說話。
「年年……」
半晌,段楚徊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真的不覺得……我可怕嗎?」
「可怕?」
季游年一臉「你在跟我開玩笑」的表情。
「你長成這樣還想嚇到誰啊?」
「你……」段楚徊瞪了他一眼。
這人怎麼總是不正經……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只是低下頭,將那碗粥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當天下午,季游年在書房裡見了那些死士,一共十二名。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起來就像是將軍府里再普通不過的下人,看得出來,他們的偽裝能力很強了。
季游年感覺好像回到了某個世界,之前給暗衛們開大會的時候……
季游年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從今天起,你們不用再躲了。」
死士們面面相覷,沒有人說話,他們看向段楚徊,段楚徊坐在季游年身邊,點了點頭。
季游年將一份名單推到桌案上:「這是我給你們安排的新身份,廚子、馬夫、園丁、護衛、繡娘……」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今天起,你們是將軍府的人。有名字,有身份,有月錢,有休沐。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活在這個世上,不用再躲躲藏藏。」
「還有,謝謝你們保護他。」
段楚徊坐在一旁,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他沒有說話,但季游年看到了他的耳朵尖紅了。
今天他們沒出門,也沒有一個皇子受到傷害。
夜晚的書房裡燃著一盞不算太亮的燈,季游年靠在榻上,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有一搭沒一搭地往段楚徊嘴邊送。
段楚徊窩在他懷裡,像只被順好了毛的貓,乖順地張嘴接著,偶爾用舌尖捲走指尖殘留的碎屑,惹得季游年手指一顫。
「你別吃著東西還勾引我。」季游年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
段楚徊抬眼瞥了他一下,那一眼又冷又軟:「是你自己定力差。」
「我定力差?」
季游年笑了一下,低頭湊近他耳邊,氣息拂過耳廓:
「寶貝看人真准。」
輕吻還沒有落下,段楚徊便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說正事。」
季游年悶悶地笑了一聲,拉下他的手,在掌心裡親了一口:
「行,說正事,你剛才說什麼來著?上輩子你父皇是怎麼死的?」
段楚徊的眼睫垂了下去,聲音放輕了一些:
「慢性中毒,今天咳血,明天頭暈,後天起不來床。太醫查不出來,說是積勞成疾,身體虧空,可我知道不是。」
季游年摟著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拇指在他腰間無意識地畫著圈,懶懶發問:
「誰下的手?」
「太子的人,手段很乾淨,滴水不漏,直到父皇駕崩那天都沒有人發現。」
季游年將人往懷裡又摟了摟,下巴抵在他發頂,聲音低沉而慵懶:
「那你父皇上輩子是什麼時候死的?」
「還有三年。」
「三年……」季游年沉吟了一下,嘴角忽然彎起一個不算太正經的弧度,「那也就是說,太子還有三年時間慢慢毒他,我們不著急。」
段楚徊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眼神有些複雜:
「你不急?」
「急什麼?」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點痞痞的笑意:「急著他死?他要是現在死了,那誰在龍椅上坐著?太子嗎?。」
他話鋒一轉,目光里的笑意收了幾分,多了些認真。
「但是你說,你那個太子哥哥登基之後邊境就開始動盪了,這個你得上輩子親眼看到的?」
段楚徊點了點頭:「他登基不到半年,北境就亂了,太子登基之後把先帝留下的老將換了一大批,安插自己的人,那些人不服管,互相傾軋,邊境的幾個城不攻自破。」
「然後呢?」
「然後就是一路潰敗,從北境到京城,只用了不到兩年。」
季游年的手在他腰上輕輕拍了拍,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貓,可他的腦子已經在飛速地轉了。
「也就是說,」季游年的聲音慢了下來,像是在一邊思考一邊說,「如果太子繼位,邊境必亂,江山必亡。如果你那幾個皇兄中隨便哪一個繼位……你那些皇兄是什麼德性你也清楚,沒一個能打的。」
季游年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
「看來這江山,除了你,沒人能坐。」
這麼多個世界了,也是時候讓他老婆,當個皇帝玩玩了……
段楚徊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我不是在哄你。」季游年的拇指在他腰側輕輕摩挲著,聲音低沉而認真,「你比任何人都了解這個朝廷的陰暗面,因為你是從最底下看過來的,你知道誰忠誰奸,知道誰可用誰不可用,知道這個江山哪裡爛了,該怎麼補。」
他看著段楚徊的眼睛,目光篤定得像一塊磐石。
「最重要的是,你恨這個皇室,恨這個朝廷。一個不恨的人,坐上去只會想著守住現狀,而一個恨的人,會想著把舊的砸了,建新的。」
段楚徊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的手撐在季游年的胸口,能感覺到那下面心臟有力的跳動。
他重生後只想著怎樣復仇,最多最多,也只想過怎麼得到季游年的心。
可沒想到,季游年卻有著這麼大的野心……
「可如果他們沒死絕呢?」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季游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伸手捧住了他的臉,拇指擦過他微微顫抖的嘴唇。
「那就讓他們死絕。」
段楚徊的眼眶紅了。
「我說真的。」
季游年的聲音不大,可每一個字都像是烙鐵,在兩個人之間的空氣中留下滾燙的痕跡。
「欺負過你的人,都別想活著。」
段楚徊哭笑不得:「年年,你怎麼能……把這麼大逆不道的話,說得跟喝茶一樣簡單?」
「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什麼好人啊……」
他湊近了一些,近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
「你殺人,我遞刀。你放火,我澆油。你想坐那個位子,我就幫你把路鋪平。你要是怕一個人坐上去太冷……」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只說給段楚徊一個人聽的秘密。
「我就站在你旁邊,你不用一個人。」
空氣安靜了一瞬。
「年年……」
段楚徊的聲音還帶著顫抖,可語氣已經變了,變得篤定而認真:
「你說的對,這個江山,與其讓別人糟蹋了,不如我自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