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京城裡接連出了幾件不大不小的事。
還是發生在皇子身上的,卻不再致命。
先是某皇子在醉仙樓喝花酒時與人起了爭執,推搡間從二樓欄杆上翻了下去,摔斷了一條腿。
然後是某皇子在城郊的馬場馴馬時被甩了下來,摔得鼻青臉腫,還斷了兩根肋骨。
再是某皇子被他的門客在朝堂上被人參了一本,說是貪墨軍餉,數額巨大,證據確鑿。
這些事情單拿出來看,每一件都像是意外或巧合,可湊在一起,就微妙得讓人不得不多想。
太子府的書房裡,太子段承澤將手中的茶盞重重地擱在桌上,茶水濺了出來,洇濕了面前的一份密報。
「又是意外?」
他的聲音不大,可那股壓著的怒意讓在場的人都噤若寒蟬:
「七弟摔斷了腿,五弟斷了肋骨,四弟被人參了貪墨……誰能保證下一個是誰?」
沒有人敢回答。
「去查。」
段承澤的聲音冷了下來:「不管是誰在背後做的手腳,給我查出來。」
等到書房裡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時候,段承澤閉上了眼睛。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三個?
他們三個可都是替他辦事的人啊……
一連折損三個人,若說是巧合,那這天下的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段承澤睜開眼,目光落在案頭那尊白玉獅鎮紙上。
難道是老二……
二皇子段承煜,一直是他最大的對手。他的母妃是貴妃,外家是江南望族,在朝中根基深厚。
如果他趁機動了手腳,一來可以削弱太子黨的勢力,二來可以把水攪渾。
段承澤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幾下,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響。
「來人。」
「在。」
「給二皇子府上送一份帖子,就說我新得了一壇三十年陳釀,請二弟過府同飲。」
他不能被動挨打,不管是誰在背後攪動風雲,他都必須先穩住局勢。
將軍府——
書房裡擺著一盤棋,季游年執白,段楚徊執黑。
白子落得漫不經心,黑子也落得有一搭沒一搭,兩個人的心思都不在棋盤上。
季游年將一顆白子落在棋盤正中央,笑著說:「那個貪墨案,大理寺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查不出來的。」段楚徊的語氣平淡:「那些帳目本來就是真的,不是栽贓,是他自己貪的,我只是讓人把證據遞到了該遞的地方,剩下的他自己會做。」
「自己做?」
「貪墨軍餉的人在被查的時候,最擅長的就是銷毀證據。銷毀得越多,罪名越大,他們的人已經在連夜燒帳本了。」
季游年笑了一聲,那笑聲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讚許:
「你這是讓他自己給自己挖坑,還覺得自己是在自救。」
不愧是他老婆,真陰吶!
季游年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越過棋盤,捏住了他的下巴。
段楚徊的手一頓,抬起眼來,有些茫然。
「你知不知道,」季游年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摩挲著,聲音低低的,「你算計這些人的時候,表情特別好看。」
段楚徊的耳朵瞬間紅了,偏過頭想要躲開他的手,可季游年的手像是長在了他下巴上一樣,甩都甩不掉。
「季游年,說正事。」
「我說的是正事。」季游年面不改色,「誇我的寶貝好看,怎麼不是正事了?」
「……你再這樣我不跟你說了。」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季游年鬆開手,笑得像個得逞了的狐狸,「你說,你說,我聽著。」
段楚徊低頭整理了一下被季游年捏皺的衣領,被他搞得心裡一團亂,聲音悶悶的:
季游年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姿態懶散得像一隻曬太陽的大貓。
「現在這是最好的局面,讓他們斗,斗得越狠越好,等他們把對方的底牌都亮出來,我們再收網。」
「可如果他們斗得太狠,父皇那邊……」
季游年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冷淡:「他現在應該已經開始懷疑了。」
段楚徊的手指在棋盤上輕輕叩了一下,像是在思考什麼。
「你說得對,父皇多疑,他查不出真兇,就一定會想……是不是兒子們在互相殘殺?是不是有人等不及了?」
「等不及了?」
季游年笑了,那笑容里有種說不出的壞:「等不及什麼?」
段楚徊抬眼看他,兩個人對視了一瞬,同時說出了那個心照不宣的詞——
「等不及他死。」
「所以,」季游年收了笑,目光變得認真起來,「你那個太子哥哥,會不會狗急跳牆?」
段楚徊想了想,搖了搖頭:「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沉得住氣,但如果我是他……」
他頓了一下,目光微沉。
「我會提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