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提前多久？」
「不好說，但應該不會超過一年。」
「一年……」季游年沉吟了一下，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夠了。」
「你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我能打什麼壞主意？」
季游年從椅子上站起來，繞過棋盤，走到段楚徊身邊俯下身，雙手撐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將他整個人圈在自己的臂彎里。
「我只是在想，如果順利的話，省下來的時間，我們就可以……」
過過沒羞沒臊的二人世界了。
段楚徊被他圈在椅子裡無處可退，仰著臉看著他：
「你這個人，怎麼什麼事都能往那上面扯？」
「因為我是你夫君啊。」
季游年笑的理直氣壯，低頭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
「夫君想夫人……啊不，想男君，不是天經地義的嘛。」
段楚徊伸手推他的臉，可季游年的臉像是長在了他額頭上一樣，推都推不動。
他又氣又羞，偏又拿這個沒臉沒皮的人沒辦法。
「季游年，你再親一下試試？」
季游年眼睛一亮，又親了一下。
「再親一下？」
他又親了一下。
「你——」
季游年低頭，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後直起身，笑得像只偷到腥的貓：
「你讓我親的，不怪我。」
段楚徊氣得臉都紅了，從耳尖一路蔓延到脖頸，像一朵被風吹開的桃花。
「……我說的是『再親一下試試』，不是『再親一下』。」
「哦～」
季游年點點頭，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那我理解錯了，要不你再說一遍，我重新理解一下？」
段楚徊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他最終放棄了抵抗，將臉埋進季游年的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
「……你故意的。」
季游年摟著他，笑得渾身的肌肉都在微微顫動，那笑意從胸腔傳出來，震動著段楚徊的身體。
哎呀，逗老婆也太好玩了吧！
……
老皇帝終於坐不住了。
一連串的事件讓他不得不正視一個可能性：他的這些兒子們，開始內鬥了。
老皇帝在御書房裡摔了一套茶具。
「查！給朕查！大理寺、刑部、御史台……朕不管是誰，必須給朕查個水落石出！」
滿朝文武跪了一地，沒有人敢抬頭。
查來查去，查不出任何結果。
老皇帝越來越煩躁，脾氣越來越差。
他翻來覆去地想，夜不能寐，太醫說他是心火旺盛，開了安神的方子，可那些方子沒有用。
他還沒死呢，自己的兒子就開始覬覦身下的龍椅了？！
如果真的是他的兒子們在互相殘殺，那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他。
可他又不能把所有的兒子都廢了吧……
次日早朝，老皇帝宣布了兩件事：第一，太子段承澤即日起協理兵部事務；第二，二皇子段承煜協理戶部事務。
滿朝譁然。
兵部和戶部是六部中最關鍵的兩個部門，老皇帝這是在培植他們，讓他們互相競爭，也讓他們互相制衡。
太子府——
段承澤將手中的邸報慢慢折好，放在桌上。
他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漠，可熟悉他的人知道，這種平靜之下壓著的是怎樣的怒意。
「二皇子協理戶部。」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父皇這是在逼我。」
「殿下息怒……」
「我沒有怒。」
段承澤打斷了幕僚的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
「他越是這樣，我就越等不了了。」
……
三日後，皇帝壽辰。
皇宮裡張燈結彩，到處是喜慶的紅色。
百官穿著朝服魚貫而入，在太和殿前分列兩班，恭恭敬敬地跪拜賀壽。
老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紅潤笑容滿面，可細看的話，他的眼底有一層揮之不去的青黑。
季游年站在武將班列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淡漠疏離，段楚徊站在他身側低著頭，微微歪著腦袋，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傻笑。
他的衣領有些歪，腰帶系得松松垮垮，這是季游年今早特意幫他系成這樣子的。
「這樣才像傻子。」
季游年當時說，手指在他腰帶上打了個不太規整的結，指尖順勢在他腰間掐了一把。
段楚徊拍開他的手，讓季游年笑得像個得逞了的賊。
此刻，在太和殿前，段楚徊扮演著他已經爛熟於心的角色。
可他的手指，卻在袖子的遮掩下，不易察覺地向著季游年的方向勾了勾。
季游年感受到了。
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一下，隨即恢復了那副淡漠從容的表情。
壽宴在太和殿內舉行。
老皇帝坐在正中的御座上，左右兩側分別是太子和二皇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這哪是祝壽，分明是兩位皇子的角力場。
「太子殿下前幾日剛協理兵部，已經辦了好幾件實事，當真是年少有為啊。」一個文官舉杯恭維。
太子微微頷首，笑容謙遜：「哪裡哪裡，都是父皇教導有方。」
話音剛落，另一個文官接上了話：
「二皇子殿下協理戶部也是做得極好，江南的賦稅帳目理得清清楚楚，連戶部的老尚書都讚不絕口。」
二皇子笑了笑，那笑容溫和而不失鋒芒：「不過是盡了本分罷了，太子殿下才是真正的大才。」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表面上是在互相恭維，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暗暗較勁。
季游年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端起酒杯慢慢地飲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太子和二皇子之間來回掃了一圈。
有意思啊……
段楚徊坐在一邊，面前擺著一盤桂花糕，他用手抓著一塊糕，吃得滿臉都是碎屑，看起來又傻又邋遢，周圍的人甚至沒有人願意多看他一眼。
季游年將面前的的點心碟子放在他面前，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到：
「楚徊，慢點吃，別噎著。」
段楚徊抬起頭來，沖他咧嘴一笑，那笑容又傻又甜，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伸出沾滿糕點碎屑的手，抓住了季游年的袖子，在上面留下一個油膩膩的印子。
「年年，這個好吃！」
他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一種天真的歡喜。
季游年低頭看了看袖子上那個油漬，嘴角幾不可見地抽了一下。
好好好，這麼玩是吧？
他伸手從段楚徊手中拿過那塊被捏得不成樣子的桂花糕，掰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餵到他嘴邊。
「你喜歡就好。」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可在餵到第三塊的時候，他的指尖在段楚徊的下唇上輕輕蹭了一下，將那一點碎屑蹭掉。
段楚徊的嘴唇微微顫了一下，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他張開嘴，含住了季游年的指尖，吃掉那上面的碎屑，舌尖在他指腹上輕輕卷了一下，濕熱又柔軟。
季游年的手頓了一瞬。
他的呼吸沒有變，表情沒有變。
可段楚徊的舌尖在他指腹上划過的那一下，卻精準的撩撥了他的神經。
他不動聲色地將手指抽回來，拿起帕子擦了擦，動作從容不迫。
可他的手在收回袖中的時候，在段楚徊的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那一下帶著點懲罰的意味。
等我回去再收拾你……
段楚徊輕而易舉的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歪著頭看他，依舊是那副天真無邪的傻笑，可他的眼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里有著近乎撩撥的挑釁。
來呀，你能奈我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