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和二皇子的爭鬥,是在敬酒環節正式拉開帷幕的。
太子先起身,端著一杯酒走到殿中央,朝皇帝舉杯:
「兒臣敬父皇一杯,祝父皇福如東海,壽比南山。兵部近日整頓軍務,兒臣不敢懈怠,唯願以一身之力,為父皇分憂。」
話音落下,殿內一片附和。
二皇子緊接著站起來,笑容溫潤如玉:
「太子的忠心,父皇自然看在眼裡。不過兒臣前幾日整理戶部帳目,發現江南幾省的賦稅連年短缺,究其根源,還是地方吏治鬆弛。兒臣斗膽,草擬了一份整頓方案,改日呈給父皇過目。」
可在場的人都聽出來了——
一個說我能保江山,一個說你的江山底下爛了。
太子在表功,二皇子在拆台。
季游年端著一杯酒,慢慢地抿了一口,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幾不可見。
段楚徊坐在他身邊,依舊維持著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吃糕點吃得滿臉碎屑。
可在嘈雜的樂聲中,他的聲音低低地傳進季游年耳朵里:「太子急了。」
「嗯。」
季游年用袖子擋著,聲音壓得很低:「兵部的事他還沒焐熱,二皇子就拿了戶部的實權出來顯擺,他能不急嗎。」
「你說他們誰會先動手?」
「太子,他是儲君,越珍視自己的位置,越怕被人搶。」
說著,季游年伸手幫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指尖在他唇邊多停留了一瞬,聲音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寶貝,你咬糕的樣子比他們咬人的樣子好看多了。」
段楚徊的耳朵尖微紅,卻也沒有躲。
季游年的手若無其事地收回來,端起酒杯飲了一口,用酒意蓋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暗光。
嘖,有點想家了……
太子坐回席上,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了。
他的幕僚湊過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太子微微頷首,目光沉了沉。
沒過多久,太子再次起身,這一次他沒有敬酒,而是走到二皇子席前,舉杯笑道:
「二弟協理戶部辛苦,我這個做兄長的,敬你一杯。」
二皇子笑著起身,端起酒杯:「太子殿下客氣了,臣弟不過是盡本分。」
兩人碰杯,酒液在杯中微微一盪。
太子沒有急著喝,笑容不變,聲音卻壓低了幾分:「二弟最近在戶部動作不小,可別太著急,有些事,急不來的。」
二皇子的笑容紋絲不動:「太子殿下說的是,不過有些事,不急也不行。江南的賦稅拖了三年,再拖下去,怕是連軍餉都發不出來了。」
太子眼神微冷:「軍餉的事,就不勞二弟操心了。」
「哦?」二皇子挑眉,「可戶部的帳上,兵部的開銷可是一筆糊塗帳,臣弟既然協理戶部,自然要查個清楚。」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空氣中仿佛有火花在噼啪作響。
片刻後,太子先收回目光,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轉身回了自己的席位。
二皇子慢悠悠地飲完杯中酒,坐回席上,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季游年在角落裡看得津津有味,像在看兩台戲班子同時在台上唱對台戲。
「你猜太子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做什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嘴唇幾乎沒怎麼動。
段楚徊歪著頭,裝出一副在努力理解什麼的樣子:
「還能做什麼,每次在外面吃了虧,回去就拿幕僚出氣。」
「第二件呢?」
「找人盯著二皇子。。」
季游年笑了,那笑容被酒杯遮住了大半:
「那正好,讓咱們的人往他安插的人那邊遞點消息,真假摻半,越查越亂。」
段楚徊低頭掰著桂花糕,聲音悶悶的:「你這個人真壞。」
「謝謝誇獎。」
「不是在誇你。」
「我就當是夸。」
段楚徊抬起眼,嗔怒的瞪他一眼。
那一眼又凶又軟,季游年被瞪的恨不得現在就把他拽回府里去。
但他只是伸手,在桌下捏了捏段楚徊的手指,指腹在他掌心裡輕輕劃了一下,像是在描摹什麼花紋。
段楚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沒有抽開。
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微妙。
百官們你一言我一語,表面上是閒聊,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站隊。
「太子殿下協理兵部之後,邊關的軍報處理得比以前快多了,可見還是要有能人來管。」
「二皇子殿下在戶部查帳,查出了不少陳年積弊,有些可是兵部的舊帳呢。」
「舊帳歸舊帳,太子殿下畢竟是儲君,有些事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大局?戶部的銀子都被吃空了,這大局怎麼重?」
季游年一邊聽著,一邊給段楚徊剝了一顆葡萄,塞進他嘴裡:
「你看,打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