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手指修長,又骨節分明,握筆的姿勢像握著一把手術刀,從容又儒雅。
季游年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根手指上,沒捨得移開半分。
楚徊寫完,把合同推回來,季游年低頭一看,上面寫著「雙方協商一致」。
「行。」
季游年滿意勾唇,繼續往下翻。
「乙方不得與其他任何人發生親密關係……這條好,保留,但再加一點,甲乙雙方,不得與其他人發生親密關係。」
這點是他們之前說好的,楚徊也沒有異議。
翻到「期限一年」的時候,他抬頭看楚徊。「一年?」
「有問題嗎?」
「有,問題大了!」季游年抬眸,「你對我的新鮮感只有一年?」
楚徊頓了頓。
一般的金絲雀不是會覺得忍辱負重,期限能短則短嗎?
怎麼聽他這語氣,好像還不滿意似的?
「先簽一年,到期再說。」楚徊回答。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兩秒:「那就一年。」
一年試用期,足夠他轉正了……
合同翻到最後一頁,金額欄是空白的。
季游年抬了抬下巴:「這怎麼沒填?」
楚徊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黑卡,卡面輕輕碰了碰季游年的手背。
「你填。」
那張卡沿著季游年的手背滑過去,冰涼的卡面擦過溫熱的皮膚,留下一條若有若無的痕跡。
季游年的眼神沉了一下。
他拿起筆,在金額欄寫下兩個字——
「面議」。
楚徊的眉毛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季游年靠回沙發,偏過頭看著楚徊,銀灰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帶著某種侵略性的光。
「按周結錢,你看著給,給多給少我不挑,但必須見面給。」
楚徊身體微微前傾,這是他談判時的慣用姿勢,只是這次,他是站在對方的出發點考慮:
「我空著這一欄,可是在給你機會,你讓我看著給,難道不怕我一個月只給你一塊錢?」
「你不會。」
季游年得寸進尺湊過去,嘴唇幾乎貼著楚徊的耳廓:「楚總……應該丟不起這個人。」
楚徊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伸手,指尖抵著他的下巴,把他往後推了兩寸。
季游年順勢偏頭,嘴唇擦過了他的指腹。
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楚徊裝作若無其事的收回手,拿起筆在「面議」旁邊寫了一行字:
「不低於一百萬」。
季游年吹了聲口哨:「楚總大氣!」
反正是老婆的錢,他可以非常不要臉的收下。
「簽字。」
楚徊把合同推過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季游年拿起筆,爽快的簽了自己的名字,字跡如同本人一樣張揚肆意,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划過了紙邊。
楚徊拿過合同,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鋒利,一筆一划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行了。」楚徊把合同合上。
「楚總,」季游年的聲音壓得很低,「合同簽完了,現在該幹什麼了?」
楚徊偏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驀地,抬起手來,指尖落在季游年的領口,慢慢沿著領口的邊緣滑過去,從鎖骨滑到肩線,指腹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描摹著肩胛骨的輪廓。
季游年的呼吸一下子重了起來。
臥槽……
老婆這麼會撩……
楚徊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按了一下。
「你住哪?」
季游年的喉結滾了滾:「貧民區。」
「退了吧。」
季游年的眉梢挑了一下:「楚總要我和你一起住嗎?」
「城西有套公寓,空著。」
楚徊的手指還停在他肩膀上,沒有收回來:「你住那邊,離酒吧近。」
季游年笑了,抬手覆上楚徊按在他肩頭的那隻手,十指慢慢嵌進楚徊的指縫。
「真的不考慮……讓我住到你家?」
楚徊勾了勾唇,眼神涼薄了幾分:「我這人領地意識比較重,希望你管好自己,不要試探我的底線。」
季游年笑了,笑得又痞又危險,像一頭終於露出獠牙的狼。
他沒有鬆開楚徊的手,反而扣得更緊,拇指壓在楚徊的指節上,一下一下地摩挲。
「領地意識重?」
他慢慢湊近,近到鼻尖幾乎蹭著楚徊的鼻尖,近到楚徊能看清他眼底那片燒得正旺的火。
「巧了,我領地意識也重。」
楚徊被抵在沙發靠背上,微微仰著頭,黑色的眼睛裡映著季游年那張囂張的臉。
「合同簽了,你就是我的人了。」季游年聲音低啞。
楚徊的眼神一沉。
「你看清楚,合同上寫的是甲方楚徊,乙方季游年。你是乙方,是我包你。」
「那又怎樣?」
季游年抬手,指尖挑起楚徊的下巴,動作輕佻又放肆,完全沒有「被包養」的人該有的姿態。
「合同上既然寫著『雙方協商一致』,你包我,我陪你。但怎麼陪,我心裡有數。」
楚徊的呼吸重了一瞬。
「季游年。」
「嗯。」
「你是不是搞錯了自己的身份?」
季游年歪了歪頭,銀灰色的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隻眼睛,嘴角掛著一抹張揚的笑。
「沒搞錯。」
他鬆開楚徊的下巴,退開半寸,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把楚徊整個人圈在懷裡。
「楚徊,你簽合同的時候沒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事?」
季游年俯下身,嘴唇貼著楚徊的耳廓:
「你包我,但你搞不定我。」
楚徊的瞳孔縮了一下。
搞不定他?
我上億的項目都吃得下,還搞不定一個金絲雀?
下一秒,他猛的抬手扣住季游年的後頸,把他拽下來,反身把人壓進了沙發里。
動作乾脆利落,帶著商場廝殺多年的狠勁。
季游年被他按在沙發上,後腦勺磕在扶手上回彈了一下,微微皺眉,像是在怪他動作粗魯。
他仰著頭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楚徊,嘴角那個笑還沒散。
「你剛才說什麼?」
楚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隻手撐在他耳側,一隻手扣著他的手腕:「我搞不定你?」
季游年看著他,喉結滾了一下。
「對,你搞不定我。」
楚徊的眼神一厲,扣著他手腕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合同簽了,你就跑不掉了。」
「我沒想跑,」季游年動了動被按住的手腕,也沒用力掙,「但你搞清楚,是你跑不掉了。」
楚徊的眉梢動了一下。
季游年忽然發力,腰腹一挺,楚徊沒來得及反應,就被他掀翻,兩個人的位置瞬間對調。
「砰」的一聲,楚徊的後背砸進沙發里,季游年整個人壓上來,一隻手撐在他耳側,一隻手扣住他的兩隻手腕,舉過頭頂,按在沙發扶手上。
楚徊掙了一下,掙不開。
這人力氣怎麼這麼大?
「季游年。」他的聲音冷了,「鬆開。」
季游年沒松。
他俯下身,鼻尖蹭著楚徊的鼻尖,嘴唇幾乎貼著楚徊的嘴唇:
「楚徊,你聽好了。」
楚徊的呼吸停了一拍。
「合同我簽了,錢我也要了。」
季游年的聲音又低又沉,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霸道:
「但在床上,你在上還是在下,我說了算。在床下,你是我的人還是我是你的人,也我說了算。」
楚徊盯著他,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你是不是忘了,」他的聲音還是冷的,但氣息已經亂了,「我是金主。」
他就沒見過哪個金絲雀把金主壓在身下的!
「你是金主。」季游年沒有反駁,低下頭嘴唇擦過楚徊的唇角:「但你是我的金主。」
楚徊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想說什麼,但季游年沒給他機會。
季游年低頭,咬住了他的下唇。
「唔……」
楚徊皺著眉掙了一下,手腕被扣著動不了,就用膝蓋頂,卻又被季游年的大腿壓住,整個人被死死地按在沙發里,動彈不得。
季游年吻得很深,很用力,像要用激烈的吻,來證明楚徊的選擇是對的。
舌尖探進對方的齒關時,楚徊毫不留情的咬了他一口,季游年沒有退,反而吻得更狠了,血腥味迅速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來。
這個世界僅有的兩個吻,都見了血,真是紅紅火火……
接吻到底不是楚徊擅長的領域,被他吻得喘不上氣,領口歪了,頭髮也亂了。
季游年終於鬆開他的唇,退開半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楚徊躺在沙發上,姿態有些許狼狽,但那雙黑色的眼睛還是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