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季游年早早就到了沈氏集團大樓。
他今天穿得比平時規矩了些，黑色襯衫，扣子繫到了第二顆，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手裡還拎著一個保溫袋。
但銀灰色的頭髮還是老樣子，張揚地翹著，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季游年邁步走進去，徑直走向前台。
前台坐著兩個小姑娘，正低頭整理什麼文件。
其中一個抬起頭，看到季游年，愣了一下。
這個人的外形實在太扎眼了，銀灰色的頭髮，黑色襯衫，五官立體又極具攻擊性，渾身上下帶著一種和這棟大樓格格不入的痞氣。
「您好，請問您找誰？」小姑娘禮貌地問。
「楚徊。」
小姑娘的表情變了，從職業微笑變成了略帶審視。
這人看起來不像是談合作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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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來鬧事的吧？
「請問您有預約嗎？」
「沒有。」
「不好意思，沒有預約的話，我不能讓您上去。」
小姑娘的語氣很客氣，但態度很堅決：「您可以先和林助理約一下時間。」
季游年靠在檯面上，嘴角掛著那副慣常的笑，不慌不忙：
「他讓我來的。」
小姑娘猶豫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她在這裡工作兩年了，從來沒見過這個人，而且楚總的來往人員上從來不會有這種……像模子的男生。
「請問您的名字是？」
「季游年。」
小姑娘低頭翻了翻預約記錄，從頭翻到尾，沒有這個名字。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季先生，我沒有查到您的預約記錄，您要不要先聯繫一下楚總？」
季游年也沒惱，掏出手機，找到楚徊的微信，撥了個語音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
就在快要掛斷的時候，那邊接了。
楚徊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克制的冷：「怎麼了？」
「我在樓下。」季游年說，「前台不讓我上去。」
對面沉默了一秒。
有隱約的說話聲傳過來，幾秒後，他的聲音再次出現：
「你幾點到的？」
「八點二十。」
「……我讓你十點來。」
「我知道，但我怕粥涼了。」
對面又沉默了一下。
季游年聽到椅子挪動的聲音，然後楚徊的聲音重新響起，比剛才輕了一些：
「我讓助理去接你了，你把電話給前台。」
季游年把手機遞給前台小姑娘。
小姑娘疑惑地接過去，剛放到耳邊，臉色便從疑惑變成緊張，連說了幾個「好的楚總」。
掛斷電話後，小姑娘長出一口氣，看向季游年的眼神都變了。
「季先生，對不起，我不知道您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呃……楚總說給您一張員工卡，以後您過來直接上去就行。林助理馬上下來接您，您先在那邊沙發上坐一會兒？」
「不用，我站著等。」頓了頓，季游年又問：「你們楚總，剛才怎麼介紹的我？」
小姑娘笑了一下，表情豐富：「楚總說……您是他的人。」
「哦～」
季游年笑笑，沒再說話。
他拎著保溫袋，等了大概兩分鐘，電梯門打開，出來一個穿深灰色西裝套裝的女人，二十八九歲的樣子，走路帶風。
她看到季游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確認。
「季先生？」她的聲音和她的外形一樣乾脆。
「是我。」
「林鹿，楚總的助理。」
她伸出手，和季游年握了一下，力道不輕不重：「楚總還在開會，讓您先去辦公室，這邊請。」
季游年跟著她走進電梯，林鹿按了按鈕，然後站到一邊，目光平視前方，全程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和動作。
他默默在心裡給楚徊的用人眼光點了個贊。
電梯到了頂樓，林鹿把他帶到那扇深色木門前，推開門：
「這是楚總的辦公室，您先坐，會議大概還有二十分鐘結束。桌上有礦泉水，柜子里有茶葉和咖啡，您自便。」
「謝了。」
林鹿點了點頭，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
季游年走進辦公室，把保溫袋放在茶几上，在沙發上坐下來。
楚徊的辦公室和他這個人一樣冷，深色的家具，大片的留白，落地窗前沒有擺任何多餘的東西。
說是二十分鐘，實際上十分鐘不到，門就被推開了。
楚徊走進來，身後跟著林鹿，邊走邊交代著什麼。
他臉色有些不好，眼下那層青黑還在，走路的時候步子很快，語速也快，像是在趕時間。
「那份合同下午三點前發給我，還有上個月的財報……」
「楚總。」
林鹿輕聲打斷他，下巴微抬，指了指沙發方向。
楚徊轉過頭，看到了季游年。
季游年從沙發上站起來，歪著頭看著他笑，銀灰色的頭髮在光線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
「楚總，開完會了？」
楚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兩秒，轉頭對林鹿說：
「你先出去。」
林鹿點頭，帶上門，辦公室只剩下兩個人。
楚徊走到辦公桌後面，把文件夾放下，解開西裝扣子，在椅子上坐下來，微微仰頭看著季游年。
「不是說十點嗎？」
「我起早了。」
季游年走過去，把保溫袋放在辦公桌上：「閒著也是閒著，就過來了，還順便做了早餐。」
「我吃過早餐了。」
「是嗎？吃的什麼？」
「黑咖啡。」
「那也配叫早餐？」
季游年不由分說的打開保溫袋，從裡面拿出一個保溫盒，又拿出一雙筷子，一把勺子，整整齊齊地擺在楚徊面前。
楚徊低頭看了一眼。
保溫盒裡是小米南瓜粥，金黃色，稠度剛好，正冒著熱氣。
旁邊還有三個小格子，一個裝著涼拌黃瓜，一個裝著水煮蛋，一個是清炒蝦仁。
楚徊抬起眼皮看他：「真是你做的？」
「不然呢？城西那家早餐鋪子五點開門，我去排隊買的？」
季游年靠在辦公桌邊沿，雙手插兜，語氣欠揍：「真的是我做的，早上六點起來熬的，嘗嘗。」
楚徊看著那碗粥，看了幾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
粥的溫度剛好，小米煮得軟爛，南瓜的甜味融在粥里，咽下去的時候，胃裡傳來一陣暖意。
明明說自己吃過了的人，如今卻吃了一口又一口。
季游年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好吃嗎？」
楚徊沒抬頭：「還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