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沒有再鬧，走到沙發邊坐下，拿起桌上的一本雜誌隨便翻著。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翻文件和翻雜誌的聲音。
過了兩分鐘，楚徊的聲音從辦公桌那邊傳過來：
「季游年。」
「嗯。」
「把扣子繫上。」
季游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還敞著的襯衫，又看了頭都沒抬的楚徊，目光落在他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尖上。
「呵……」
他輕笑一聲，慢慢地，一粒一粒地把扣子繫上了。
系完最後一顆，他靠在沙發上，翹著腿，嘴角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季游年正翹著腿翻雜誌，餘光里瞥見辦公桌後面的人動了。
楚徊把文件放下來，指尖習慣性的按在太陽穴上，緩緩地揉了兩圈，眉頭微微蹙著。
季游年將手裡的雜誌合上了。
他沒出聲，就那麼靠在沙發上，看著楚徊。
楚徊按了按太陽穴，又按了按眉心，然後又拿起筆，低頭繼續寫。
「楚徊。」
楚徊停住筆尖，他抬起眼皮看季游年，目光裡帶著一點被打斷工作的不耐。
「又怎麼了？」
季游年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雙手撐在桌面上，平視著楚徊的眼睛。
「你剛才按太陽穴了。」
「……所以？」
「你頭疼嗎？」
楚徊的睫毛動了一下，把筆放下來，靠在椅背里。
「老毛病了，不礙事。」
「不礙事？」季游年盯著他眉心那道還沒完全散開的豎紋，「眉頭皺這麼深，還說不礙事？」
楚徊抬眼看他，目光裡帶著一絲「你管得是不是有點多」的意味。
「季游年，我是甲方。」
「乙方也可在合理範圍內，關注甲方的身體狀況。」
楚徊的嘴角動了一下，很快又壓平了：「我沒有寫這一條。」
「那就現在加，來得及。」
季游年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邊，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兩下：「起來，快點。」
楚徊仰頭看著他：「幹什麼？」
「躺沙發上，我給你按按。」
「我正在工作。」
「你剛才寫了十五分鐘，按完之後又寫了三分鐘，後三分鐘寫的速度比前十五分鐘慢了很多。」
楚徊嘴角微抽。
這傢伙是拿著秒表記的嗎？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你頭在疼，硬扛著寫的，對不對？」
楚徊看著他，沒有反駁。
季游年伸手，握住了楚徊的手腕，沒有用力，就那麼虛虛地圈著。
「楚徊，我現在跟你協商，讓我給你按一會兒，就二十分鐘。二十分鐘之後你繼續工作，我絕不煩你。」
楚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季游年的臉，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把手抽回來，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沙發那邊，坐了下來，靠在沙發靠背上，微微偏過頭看著季游年。
「按吧。」
季游年走過來站在沙發後面，雙手落在楚徊的肩膀上，拇指按在他肩頸處那塊僵硬的肌肉上。
「放鬆。」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沉沉的：「你這麼繃著，我怎麼按？」
楚徊的身體微微鬆了一點，但只是一點。
季游年的手指沿著楚徊的肩頸往上推，手法熟練，力道不輕不重，一寸一寸地碾過那些僵硬的肌肉。
「你平時不找什麼推拿師，或者私人醫生按按？」
「沒時間。」
「沒時間還是不想？」
「不想。」楚徊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點鼻音，「不喜歡別人碰。」
季游年的手指頓了一下。
然後他繼續按，力道和節奏都沒變，但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那你讓我碰？」
楚徊沉默了兩秒：「……你簽了合同的。」
「合同里沒寫我需要給你按摩。」
「我給你加錢。」
「呵……」
季游年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
「楚總不愧是『身價千億』，張口閉口就是錢。」
楚徊聽出他語氣中的不滿，反問道：「那你想要什麼？」
「我想……」
想到兩人之間的關係，到了嘴邊的話，被他咽了回去。
「算了，想不出來，算你欠我一個願望。」
楚徊也沒多說什麼。
按了一會兒，季游年換了手法，拇指抵著楚徊後腦勺枕骨下面的凹陷，緩緩打圈。
這個位置一按下去，楚徊的身體就軟了一截，不禁縮了縮脖子。
「這裡疼？」
「有點……」
季游年的拇指繼續在那個穴位上慢慢碾著，力道均勻而沉穩。
「楚徊。」
「嗯。」
「你昨天晚上幾點睡的？」
楚徊閉著眼睛，睫毛垂著，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意：「十二點半。」
「十二點半？」
季游年的聲音帶上了一點笑：「你騙人的時候能不能稍微認真一點？」
楚徊睜開眼睛，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季游年，你到底——」
「你到底幾點睡的？」
楚徊和他對視了幾秒，還是開口：
「……兩點。」
「工作還是失眠？」
「都有。」
楚徊放棄了掙扎，把頭轉回來，問什麼答什麼。
「沒吃藥？」
「沒吃。」
季游年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後繼續按，力道比剛才重了一些，帶著一點賭氣的成分。
「楚徊，你二十八了，不是十八，熬夜、頭疼硬扛、不吃早飯……你是在養身還是在養病？」
楚徊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被小自己八歲的人教育。
可他卻聽出來，教育背後的關心……
他的呼吸變深了，眉心那道豎紋一點一點地鬆開，像冰面被暖流慢慢化開。
季游年按了大概十五分鐘。
他的手速很穩，節奏不緊不慢，每一分力氣都用在該用的地方。
楚徊的呼吸越來越綿長，身體徹底軟了下來，靠在沙發靠背里，臉上所有的冷硬都像被卸掉了，只剩下一種卸了防的疲憊。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楚徊。」
楚徊沒應。
「睡著了？」
還是沒應，但睫毛顫了一下。
季游年笑了一聲，手指從楚徊的後腦勺滑到他的肩頭，彎下腰身，嘴唇幾乎貼著楚徊的耳廓：
「你要睡就躺著睡，別在這兒坐著睡，對脖子不好。」
楚徊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不滿意？那……你躺我腿上好了。」
楚徊睜開了眼睛。
他偏過頭，黑眸中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躺你腿上？」
「放心，不收費。」季游年輕笑一聲。
楚徊再次閉上眼睛，把臉轉了回去，卻像是默認了什麼。
季游年看懂了他的表情，沒有再說廢話，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躺。」
楚徊沉默了幾秒，隨後側過身，把頭枕在了季游年的大腿上。
季游年低頭看著枕在自己腿上的楚徊，手指輕柔的揉按著，手指落進他的頭髮里，慢慢梳著。
「睡吧……」
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