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的呼吸越來越綿長，像一隻卸下防備的貓。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腿開始發麻，也不捨得挪動一下。
大概過了四十分鐘，楚徊的睫毛顫了兩下，慢慢睜開了。
他的眼睛裡還帶著剛醒的迷濛，瞳孔渙散了兩秒才重新聚焦，然後慢慢從他腿上坐起來，順手捋了一把被蹭亂的頭髮。
「幾點了？」聲音還帶著沒睡醒的啞。
「快十二點了。」
季游年活動了一下發麻的腿，溫柔的問：「餓不餓？」
「有點……」
楚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幾條未讀消息他都沒回。
快速回復完後，他站起身，整理一下微皺的襯衫；
「走吧。去食堂。」
季游年愣了一下：「食堂？」
「公司食堂。」
季游年靠在沙發上沒有動，雙手枕在腦後：「楚徊。」
「嗯。」
「你要帶我去食堂……你不怕別人看見？」
楚徊抬眼看他：「看見什麼？」
他們又不在食堂親嘴，怕什麼？
「看見楚氏集團的楚總，帶一個灰毛小子去吃飯，萬一有人問我是誰，你怎麼說？」
楚徊把手機放進口袋裡，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的季游年，聲音從容。
「說你是我的人，誰敢有疑問？」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張揚一笑。
「行吧，既然楚總不怕成為焦點，那我也不怕，走吧！」
——
楚氏集團的員工食堂寬敞明亮，落地窗能看到半個城市的天際線。
這個時間正是用餐高峰，幾十張餐桌邊坐滿了人，打菜的窗口前排著三四條隊。
楚徊走進來的那一瞬間，食堂里的聲音肉眼可見地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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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總很少來食堂吃飯的。
誰都知道楚徊的午餐是助理從外面訂的，或者是助理打好飯拿上去的，或者乾脆不吃。
他來食堂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別說……他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季游年雙手插兜，跟在他身後半個身位的位置，嘴角掛著那副懶洋洋的笑。
熟悉他的都知道，這個笑容都快成他的防偽標識了。
排隊的窗口前，有幾個人不自覺地把路讓開了。
楚徊禮貌道了謝，走到打菜的窗口前，拿起一個餐盤，遞給身後的季游年，動作自然無比。
「想吃什麼？」
季游年接過餐盤，歪頭看了一眼窗口裡的菜。
「你們食堂還行啊，有紅燒肉糖醋排骨油燜大蝦，你吃紅燒肉嗎？」
「不吃。」楚徊搖頭。
「那你吃什麼？」
楚徊沒回答，自己走到窗口前，夾了一份清炒時蔬、一份白灼蝦、一小碗米飯，動作利落，分量精準。
季游年跟在他後面，看了一眼他那寡淡的餐盤，又看了一眼自己盤子裡堆得冒尖的紅燒肉和糖醋排骨，笑了一聲。
「楚總，你吃這麼素對身體不好。」
楚徊端著餐盤轉身找位置，聲音不咸不淡：「你吃這麼油就對身體好了。」
「害，我二十，我代謝好。」季游年跟在他後面，「你這二十八的，悠著點吧。」
哪有一個總裁天天守著菜葉子度日的？這麼有錢竟然不花在吃上面，這成何體統！
楚徊沒回頭，找了個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來，兩個人面對面。
季游年的腿長，坐下去的時候膝蓋不經意地頂了一下楚徊的膝蓋。
楚徊看了他一眼，把腿往旁邊收了收，然而對方把腿又伸了過去。
他抬起眼皮看他，筷子舉著，夾著一隻白灼蝦沒放下去。
「季游年。」
「嗯？」
「你的腿。」
「我的腿怎麼了？」季游年低頭看了一眼，「挺長的，怎麼了？」
楚徊看著他那副裝傻的樣子，把蝦放進嘴裡嚼了嚼，沒接話。
整個食堂的氣氛微妙得像是凝固了。
遠處的餐桌上有幾個人偷偷看他們，有女員工湊在一起交頭接耳。
壓低的聲音里，全是些「誰啊那是」，「楚總居然帶人來食堂」，「好帥啊」，「染灰頭髮的那個人太帥了吧」……
季游年臉皮厚著呢，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些目光，他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楚徊的碗裡：
「吃一塊。嘗嘗。」
楚徊低頭看著碗裡那塊油亮亮的紅燒肉，又抬眼看了看季游年。
「我不吃肥肉。」
「那吃瘦的。」
季游年耐心的用筷子把瘦的那部分挑出來，肥的夾回自己碗裡。
「嘗嘗看。」
周圍安靜得出奇。
旁邊那桌有個人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楚徊頓了頓，把季游年夾過來的那塊瘦肉吃了。
季游年的嘴角翹起來，弧度不大，但那種喜悅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明顯。
「好吃嗎？」
「還行。」
「你就不能換個詞？從早上到現在，『還行』這兩個字我都聽了八百遍了，你這人誇人是不是就這一個詞？」
「好吃。」楚徊糾正了一下，語氣依然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調子：「行了吧？」
季游年很容易滿足：「行了，再吃一塊糖醋排骨。」
楚徊沒說話，但季游年的筷子已經伸過來了，而且還把骨頭剔掉了，肉放到楚徊碗裡。
楚徊低頭看著那塊剔好的排骨肉，沉默了兩秒。
他把我當骨頭都不會剔的小孩了？
然後他拿起筷子吃了。
季游年滿意的收回了目光，低頭吃飯，兩個人的膝蓋，在桌子下面又碰到了一起。
這一次，楚徊沒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