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零度酒吧。
季游年站在吧檯後面，正低頭調一杯長島冰茶，隨著手腕的翻轉，雪克壺在空中劃了一道漂亮的弧線。
門口進來一群人，他沒抬頭，只是用餘光掃了一眼，沒在意。
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走進他的視線範圍。
楚徊目不斜視地穿過大廳，身邊跟著宋望南和另外兩個季游年不認識的人，徑直朝卡座走去。
經過吧檯的時候，楚徊的目光沒有偏半分。
季游年的手頓了一下。
他放下雪克壺，抬起頭，看著楚徊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他來了，但是沒理我。
這是要跟我裝不認識？
我就這麼拿不出手？！
季游年冷下了臉，把抹布搭在肩頭，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幾秒。
他低頭繼續調酒，但明顯心不在焉了一些，眼睛隔幾秒就往那邊掃一眼。
卡座里，楚徊靠進沙發里，端起面前那杯威士忌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神情冷淡到了極點。
宋望南坐在他對面，順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馬路，沒什麼好看的。
「徊哥，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宋望南沒多想，轉過去跟旁邊的人說話，楚徊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間都在喝酒。
第三杯的時候，他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眉，但手上的動作沒停。
宋望南聊著聊著，餘光往吧檯那邊瞟了一眼。
「誒，徊哥，你看吧檯那個調酒師……」
他話沒說完，楚徊已經端起第四杯酒喝了一口。「不認識。」
宋望南張了張嘴，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不認識？
前兩天還跟人家說「一周一千萬」，現在說不認識？
旁邊兩個人不知道內情，順著宋望南的目光看了一眼吧檯，其中一個笑道：
「哦，那個灰毛小帥哥啊，宋哥，你不是說他行情很好，誰都加不上微信麼？」
「是啊。」
他可是連我們楚總都得不到的人……
宋望南看了楚徊一眼，楚徊面無表情。
「長得確實是極品，我上次來的時候，親眼看見他拒絕了至少五個人。」
「我記得有個富婆纏了他半小時，開了十瓶酒，最後只收到酒店老闆的微信二維碼，氣的臉都綠了！」
「這種好看的，眼光都高唄……」
「行了。」楚徊開口了，卡一時安靜了下來。
幾個相熟的朋友對視一眼，看得出楚徊不想提，識趣地換了話題。
吧檯那邊，季游年正在擦杯子。
他擦得很慢，目光穿過吧檯上一排排酒瓶，落在那個卡座里。
楚徊依舊沒有看他，從進門到現在，一個眼神都沒給過他。
季游年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力道比平時重了一點點。
旁邊另一個調酒師湊過來：「游年，你看什麼呢？那邊的幾個人都被你看的春心蕩漾了。」
「沒什麼。」季游年平淡的說。
「不對啊，你今晚怎麼老往二樓看？」
「看有沒有人逃單。」
調酒師被他逗笑了，也沒再追問。
卡座里，宋望南看著楚徊一杯接一杯地喝，終於忍不住了。
「徊哥，你今天不對勁啊，誰惹你了？」
楚徊沒有回答，只是又倒了一杯，他的耳根微微泛紅，但他的眼睛還是清醒的。
宋望南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吧檯，然後又看回來。
「徊哥，你……」
「我沒事。」楚徊的聲音不高不低，「喝酒而已。」
宋望南閉上嘴，端起自己的酒喝了一口，不再問了。
等楚徊把第七杯酒喝完，終於站起來：「我去趟洗手間。」
宋望南點了點頭，看他朝走廊那邊走去。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燈光比大廳暗了許多。
楚徊推開門走進去，站在洗手台前，雙手撐在大理石檯面上，微微低著頭，看著水流嘩嘩地落進盥洗池。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季游年騎摩托車衝線的那段視頻他看了很多遍，腦子裡全是那個銀灰色的身影，彎道超車，壓彎，衝線……
沒辦法不承認……
他在擔心，擔心季游年出事，擔心他摔車受傷，擔心他拿自己去冒險……
可他說不出口。
他是金主，一個金主不該關心這些，他們之間只是金錢的關係，連擔心和牽掛都是越界……
楚徊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面色因為喝酒微微泛紅，眼眶下面那層青黑還在，嘴唇因為酒精而顯得比平時更紅一些。
他撐在洗手台上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他只感覺到了後怕……
洗手間的門被推開了。
楚徊沒回頭，以為只是別的客人進來，直到那個人走到他身後，近到他能從鏡子裡看到那抹銀灰色。
楚徊的手指僵了一下，因為他已經來不及走了。
季游年就站在他背後，隔著不到一個拳頭的距離。
銀灰色的頭髮垂下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深棕色的眼睛裡壓著一團暗火。
兩人借著鏡子對視著，誰都沒有動，卻又誰也不讓誰。
驀地，季游年伸手按住了楚徊的肩膀，把他轉過來，一把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整個人壓在了洗手台上。
楚徊的後腰抵著冰涼的大理石邊緣，微微皺眉。
「你……」
「為什麼不看我？」
季游年打斷他，聲音帶著濃烈的委屈和不滿：「從進來到現在，你一眼都沒看過我。」
楚徊仰頭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東西，讓人捉摸不透。
「楚徊……」
季游年的聲音又低了一度，「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楚徊的瞳孔縮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季游年的手指扣緊了他的後頸，拇指按在他耳後的皮膚上，「你是不是有別的狗了，不要我了。」
楚徊看著他，沉默了兩秒。
隨後他伸手，一把攥住了季游年的襯衫領口，把他往下拽了近一寸，聲音低到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你踏馬在胡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