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徊被戳穿，下意識動了動手指。
「所以你從下午就開始擔心，然後跑到酒吧來喝酒，坐在卡座里不看我不理我，把自己喝到胃疼進醫院……」
「季游年。」楚徊打斷他。
可季游年還在繼續：「可是你明明可以直接跟我說的啊，你到底是擔心我，還是在折磨自己？」
楚徊的聲音冷了兩度：「你別自作多情。」
「我自作多情？」
季游年看著他，看著他因為說出這兩個字而微微泛紅的耳根，忽然笑了。
「楚徊，你敢說你今天的行為，不是因為在乎我？」
楚徊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季游年低下頭，額頭抵著楚徊的額頭：
「你擔心我摔車，擔心我受傷，擔心去做危險的事，楚徊，你就差把『我在乎』三個字寫在臉上了。」
「我沒有。」楚徊的聲音已經沒有什麼力度了。
「你有。」季游年的嘴唇擦過他的鼻尖，「你擔心我，你就說啊，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楚徊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說了有用嗎？你會聽我的？」
「為什麼不會？」
楚徊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自己從小到大的認知，有一瞬間被打破了。
「那你別去跑那個野賽了，也別去打拳了。」楚徊盯著他，審視著他的表情。
沒想到，季游年竟然爽快的答應了：「可以。」
「為什麼答應？」楚徊疑問道，「這兩樣兼職可以讓你迅速賺到錢吧？」
「我又不是只有這幾份兼職。」
楚徊眉心一跳：「還有？」
不會又是什麼玩命的吧？
「當然。」季游年驕傲回答。
「都有什麼？」
「除了你知道的這三個，還有平面模特，遊戲代練和潛水私教。」
其實他剛穿來的時候，原主身兼十份職，現在身兼六份已經是他辭掉幾個的結果了。
「……你不是不缺錢嗎？」
季游年退開一點，歪著頭看他，「不缺錢跟喜歡掙錢衝突嗎？」
楚徊的眉頭皺了一下。
「那你……」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你跟著我吧。」
「跟著你幹什麼？天天躺你公寓裡刷手機拿一千萬？」
「我缺個保鏢。」他說。
季游年的眉毛挑了一下：「什麼？」
「貼身保鏢。」楚徊的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價格另算，簽勞動合同，但保證月薪比你的拳場和賽車加起來都高。」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幾秒，「楚總，你確定這是找保鏢，不是找男朋友？」
「保鏢。」楚徊面不改色，「附帶幫我擋酒、按摩、煮粥的那種。」
「那條件可不一樣，保鏢是保鏢的價，保姆是保姆的價。」
「你開。」
季游年靠回椅背，雙手枕在腦後，翹著腿。
「我想想啊……對了，你們那些保鏢都穿什麼？帶墨鏡穿黑西裝那種？」
楚徊本來想說「是」，可上下打量他一眼，又覺得，他肯定不是那種守規矩的人。
「不用，穿你自己想穿的，跟著我就好。」
條件不放低點，他撂挑子不干怎麼辦？
想想他一個集團的掌權人，從來都是別人求著他想入職，什麼時候有他一再降低底線的時候？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慢慢把腿放下來，坐直了身體。
「跟著你就好？」
「嗯。」
「你去開會也跟？去談生意也跟？去應酬也跟？」
「跟。」
季游年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越來越深。
「楚徊，你這不是找保鏢。」
楚徊微微仰頭看著他，「那是什麼？」
「你這是在找藉口讓我每時每刻都待在你身邊。」
楚徊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表現的有這麼明顯嗎？
「你就說答不答應？」楚徊問。
季游年低頭看著他，伸手勾了一下楚徊垂在床邊的那根輸液管，放在一旁擺好。
「答應，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你胃不好，以後儘量少喝酒。」
楚徊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唯一的條件，竟然是讓我少喝酒嗎……
又或許……
沉溺其中的，並非我一人呢？
他輕聲說：「……我儘量。」
「不是儘量，是必須少喝。」
楚徊側過臉看他，卻沒想到季游年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他看了對方幾秒，然後別開臉，聲音很輕。
「……行。」
頓了頓，楚徊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明天開始上班。」
「沒問題。」
「頭髮……可以不染回來。」
季游年撥弄一下自己的灰毛，又看了看楚徊。
「你喜歡這個顏色？」
楚徊的睫毛動了一下：「……一般。」
「可你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頭髮就是這個色。」
「所以呢？」
「所以……」季游年彎下腰，湊到他面前，「你其實是被這個灰毛勾住的吧？」
「瞎說什麼……」
楚徊別開臉，把被子拉上來遮住了半張臉。
不過也差不多少，他應該是被臉勾住的……
季游年看著他那副近乎狼狽的躲閃，笑出了聲。
「行，你喜歡看就多看看。」
楚徊的聲音幾乎聽不見：「……我沒有喜歡看。」
——
第二天早上，醫生查完房，准許楚徊出院了。
季游年像個勤勤懇懇的貼身護工，把病床搖起來，外套遞過去：
「走吧，你上午不去公司的話，時間還早，先送你回家。」
楚徊接過外套，他的臉色比昨晚好了不少，嘴唇恢復了些血色，但整個人看起來還是有些倦意。
他站在病床邊整了整衣領，抬眼看著季游年。
「去你那兒。」
聽到這話，季游年動作頓了一下，看向楚徊：
「你說什麼？」
「去你那。」楚徊又重複了一遍，「公寓。」
聞言，季游年忽然想起楚徊說過「領地意識比較重」的話。
切，誰稀罕去你家。
以後可別求著我去！哼！
季游年拉上外套拉鏈，朝門口走去：
「行，走吧。我昨天剛搬進去，還沒來得及收拾，您別嫌棄。」
半個小時後，摩托車停在城西那棟高層樓下。
電梯上了十七樓，季游年按開密碼鎖，側身讓了一下：
「請進，楚總。」
楚徊走進去，站在玄關處，目光掃了一圈。
這雖然是他名下的房子，但好像是開發商送他的，他從來沒來過。
兩室一廳，裝修簡潔，不算大，但很乾淨。
客廳有一張灰色的布藝沙發，茶几上放著幾本摩托車雜誌和一個菸灰缸，茶几下面塞著兩副拳擊手套。
落地窗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暖光，廚房是開放式的，灶台擦得鋥亮，鍋碗瓢盆一看就是新買的，有些還沒拆封。
雖然比季游年那間老破小好了不止一個檔次，但也遠沒有楚徊自己住的地方奢華。
楚徊脫下大衣掛在門邊的掛鉤上，走到客廳中央，轉身看了一圈。
「還行。」
「還行？」
季游年把車鑰匙扔在茶几上，靠在廚房檯面上，雙手抱胸，「楚總的意思是很好，我懂。」
「哼。」楚徊輕哼一聲，進去參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