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轉過頭看著他，笑得比剛才暖了些：「行，等多久都行。」
一輩子這麼長，不差這麼一會兒。
而楚徊這邊也是認真的。
不過既然要給季游年名分，肯定涉及到，要把他擺到明面上來。
楚家勢力盤根錯節，雖然沒一個能打的，但如果不解決，總有人會趁他不在，對季游年指指點點。
這件事得從長計議……
他心中想的是從長計議，可手上做的卻不留情面。
在楚徊用雷霆手段打壓了楚家一位老古董後，他被人告狀了。
周末早上，季游年正在廚房煎蛋，楚徊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秒，眉頭便皺起來：「知道了，我下午回去。」
掛了電話，他走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季游年的背影：
「我下午回趟老宅。」
季游年頭也沒回：「怎麼了？」
「老爺子叫我回去吃飯，幾個旁系的也在。」楚徊實話實說。
楚徊非常無語。
他們年紀都大他三輪了，遇到事情，還只會像小孩一樣告狀，真是又老又少的……
對於楚徊最近做的一些事情，季游年也略有耳聞。
他把煎蛋翻了個面，鏟子碰了一下鍋沿：
「回去參加批鬥大會？」
「……差不多。」
季游年端著盤子走出來，放在餐桌上：「那我跟你一起去，總不能讓你一個人被批。」
「你不用去。」楚徊說。
「我是你保鏢。」
「保鏢也進不去家宴。」
「那作為預備男朋友，能不能去？」
楚徊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幾秒。
「……你在車上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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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他好，楚家那些人，他去一次都要折騰好一會兒……
下午四點，楚家老宅。
標準的中式庭院，白牆黛瓦，入門處一株羅漢松修剪得整整齊齊。
楚徊走進正廳的時候，紫檀木圓桌邊已經坐了六個人。
兩個叔伯，一個姑姑，兩個堂兄，還有一個楚徊的遠房表叔，眼睛在茶蓋後面轉來轉去。
楚老爺子坐在主位，頭髮全白，精神還算好，正低頭喝茶。
「爺爺。」楚徊跟楚老爺子打招呼，其他人沒理。
看到楚徊進門，他抬了一下眼皮：
「來了？坐。」
楚徊拉開椅子坐下，桌上擺著精美的菜系，但沒人動過筷子。
在座的誰都知道，這頓飯的主題是什麼。
三叔先開口了：「小徊，最近公司那邊……動靜不小啊。」
「什麼動靜？」楚徊淡淡的問。
「聽說你撤了採購部的人，」三叔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說，「老張跟了楚家二十年，說撤就撤了？」
楚徊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聲音平淡：
「老張在採購部待了二十年，採購成本比同行平均高出十二個點，回扣吃了三家公司，帳都查實了，三叔覺得不該撤？」
三叔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放了下去。
「那是你沒跟他溝通……」
「證據送他桌上了，給了他三天時間自己走，他沒收，我就按流程走。有問題？」
三叔僵住，說不出話來。
四叔接著開口了，語氣比三叔溫和一些，但話里的刺只多不少：
「小徊，你現在是掌權了，做事決斷些也是應該的，但有些事，是不是也該聽聽家裡的意見？」
此話一出，瞬間有人附和：
「就是，你也有老的這一天，等你老了，公司將來總要有人接手的。」
「你這麼得罪人，以後誰跟你一條心？」
楚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所以，四叔的意思是……我做事之前要先問問你同不同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您剛才說『聽聽家裡的意見』，是指聽誰的？」
四叔的臉僵了一瞬，目光求助的看向一旁。
旁邊那位遠房表叔放下茶杯，笑呵呵地開口了：
「小徊啊，別誤會你四叔，他是擔心你。你年輕有為，但有些事，還是要考慮長遠，對了，你打算什麼時候成家啊？」
桌上安靜了一瞬。
楚徊靠在椅背里，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每一張臉。
表叔的笑容掛在嘴角等著看戲，兩個堂兄低著頭夾菜，但耳朵都豎著。
「表叔，」
楚徊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你是聽說什麼了？」
「我能聽說什麼？」
表叔呵呵地笑著，拿起公筷給楚徊夾了一塊紅燒肉。
「就是關心關心你。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考慮終身大事了。」
楚徊看著碗裡那塊紅燒肉，沒有動。
「表叔的意思是……讓我找個門當戶對的結婚生孩子？」
「那當然了，楚家這麼大的產業，總得後繼有人……」
「表叔，我記得你女兒去年結婚，嫁了個跟你差不多大的，這種門當戶對……我可下不去嘴。」
表叔的笑容瞬間凝固。
三叔放下筷子，聲音沉下來：
「楚徊，你別扯開話題，你一個人在外面住，身邊帶個來路不明的年輕人，成何體統？你知不知道外面都在傳什麼？」
楚徊看著他：「傳什麼？」
「傳你包了個酒吧里的男模！」三叔的茶杯「砰」的一聲磕在桌上。
桌上徹底安靜了。
楚徊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杯底碰到桌面的時候，聲音很輕。
「不是男模，是調酒師。」他認真的糾正。
三叔瞪大眼睛：「有區別嗎？反正是個酒吧里的男的！他一個男的，能給你生孩子嗎？」
「三叔，你兒子女朋友倒是挺多的，但怎麼聽說……孩子都不是他的？我沒記錯吧？」
三叔的臉色驟變。
楚徊靠在椅背里，環顧了一圈。
「幾位長輩對我的私生活這麼關心，那我是不是也該關心一下各位的私生活？」
三叔的臉漲紅了，剛要拍桌子，主位上一直沒有開口的楚老爺子忽然動了，從碟子裡拿了一粒花生，放進嘴裡嚼了嚼。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楚老爺子嚼完那顆花生，拍了拍手上的鹽粒，看了楚徊一眼。
「說完了？」
「說完了。」楚徊微微頷首。
老爺子又看了一眼三叔：「你呢？說完了？」
三叔張了張嘴。「爸，他……」
「說完了就吃飯。」
老爺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心心念念的排骨放進自己碗裡。
「磨磨唧唧的，菜都涼了。」
「……」
老爺子這一打岔，三叔只能憋著氣坐了回去。
四叔和表叔對視一眼，也都把話咽了回去。
老爺子嚼著排骨，吃完了，又夾了一筷青菜，慢悠悠的說：
「公司的事，小徊是法人，你們誰有意見，去公司開會說。」
「好的爺爺。」楚徊淡定回復。
老爺子又吃了一口飯，看了他一眼：「你那個……調酒師，哪天帶回來看看。」
楚徊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