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講題時邏輯清晰，每一步推導都乾乾淨淨。
季游年聽著他講，說的什麼他也沒聽清，只記得他的聲音又溫柔又有耐心。
講完了，楚徊把筆遞給他。
「做一遍。」
「哦哦。」
季游年接過筆，低頭把題做一遍，這次每一步都寫滿了。
寫完之後他把本子推過去，抬頭看著楚徊：「楚老師，我做對了有沒有獎勵？」
楚徊看了一眼他的答案。
謝天謝地，終於對了。
看來還有救……
「你想要什麼獎勵？」
季游年撐著下巴：「你親我一下就行。」
楚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他拿起紅筆，在季游年的答案旁邊打了個勾，把下一道題圈出來。
「做這道。」
季游年看著那個乾脆利落的勾，又看了看楚徊那張不動聲色的臉。
「……楚老師，我的獎勵呢？」
「獎勵了，」楚徊指了一下那個勾，「獎勵你一道題。」
季游年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笑了。
他低頭拿起筆，刷刷刷把第二道題做完了。
楚徊看了一眼答案，筆尖在紙上停了一下。
「……你會做？」
「會一點。」
「你剛才說不會。」
「剛才不會，楚老師教了之後就會了，」季游年托著下巴看他，「楚老師教得好。」
楚徊面無表情地把本子翻了一頁……
晚上十點，茶几上的書攤了一桌，不遠處的餐桌上堆著幾盒空外賣盒。
季游年趴在桌沿上，面前的本子上寫滿了大半個本子，筆帽咬在嘴裡，眼皮耷拉著。
楚徊坐在對面，手裡的紅筆在最後一道題旁邊勾了一個對號，然後放下筆，揉了揉手腕。
季游年撐著下巴看他：「楚老師，你累不累？」
「還好。」
「你手腕都紅了。」
楚徊低頭看了一眼，把桌上的本子收起來：
「算了，休息吧。」
季游年靠進沙發里伸了個懶腰，活動活動肩膀。
楚徊把書摞好放在茶几角落，然後靠在沙發里，偏過頭看著他。
「你今天跟著我學了一天。」
「嗯。」
「你覺得累嗎？」
「還行。」季游年抬眸看他，「你呢？教了一天累不累？」
楚徊沒有回答，他垂著眼睫，手指搭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你會不會討厭我逼你學這些？」
季游年偏過頭看他。
從側面的角度看過去，楚徊的睫毛垂著，下頜線的弧度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不會，我沒那麼是非不分。」
「但這……跟你的性格完全不一樣。」
他喜歡的都是些劇烈刺激的項目，骨子裡就是愛冒險的人，現在被他拴在這學習，心裡肯定有些落差……
季游年注視他片刻，驀然笑開：
「你猜我為什麼做了一天題都沒跟你鬧？」
楚徊抬起眼皮看他。
「因為我覺得挺有意思的，跟你平時談項目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是特別溫柔的楚老師。」
楚徊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變，但眼底的東西軟了一點點。
「我是認真想讓你考上。」楚徊輕聲說，「不是嫌棄你學歷低。是希望以後你站在我旁邊的時候，沒有人能拿這個，來對你指指點點。」
季游年的表情動了一下。
「如果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學，我不會逼你，你讀不讀大學都沒關係，你不上班也沒關係，你想做什麼都行，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像在找合適的詞。
「我只是想讓你有更多的選擇的機會。」
季游年看著他，看了很久。
茶几上摞著一整天的書和草稿紙，展示著他們一天努力的成果。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往前挪了挪，向他靠近了一些。
「楚徊。」
「嗯。」
「我跟你說個事。」
楚徊看著他：「你說。」
季游年伸手把茶几上那本數學教材拿過來，翻到最後一章，指著一道壓軸題。
「這道題，我今天早上做的時候看了一眼就會了。」
楚徊的眉梢動了一下。
「不止這一道，今天你給我的那些題，大部分我都會。」
「高中那幾年我成績不差，就是考試沒好好考，自己也沒太當回事。」
他頓了一下，把書放回茶几上。
「所以你別那麼累地從頭教我，你挑難點給我就行，我自己能接上。你每天劃兩道題，給我檢查一下，跟我說兩句好聽的，順便再多親我兩下，就夠了。」
楚徊看著季游年，目光逐漸翻湧出一些複雜東西，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你是說……你高中成績好，但是沒考好？」
「嗯，沒騙你，」季游年說，「家裡出了點事，沒心情。」
楚徊沒有追問是什麼事。
他低下頭，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那就明年六月份。」
「什麼？」
「參加高考。」楚徊說，「本來打算讓你多學一年的，你既然底子好，就直接考全日制。你想報什麼專業？」
季游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楚總，你不僅接受能力強，這計劃，也比我自己想得都遠。」
「你答不答應？」楚徊注視著他。
季游年性格自由灑脫，他既然比他大，理應多替他規劃一些。
季游年笑了，把楚徊搭在膝蓋上的那隻手拉過來握住，拇指在他指節上摩挲了一下。
「答應，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今天周末就算了，以後你不能像今天這麼累了，剩下的我自己學。」
楚徊低頭看著自己被握住的手，沉默了一會兒，隨後他的手指在季游年掌心裡慢慢鬆開，回扣住他的手。
「還不是因為你，明明會做，還讓我教了一天。」
「是是是，我的錯，」季游年親了一下他的手背，「那我要是寫了全對，你誇不誇我？」
楚徊看著他，拇指在季游年的手背上，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再說吧。」
季游年笑了，像只大型犬一樣把楚徊抱在懷裡。
還好楚徊習慣了他的猛撲，才不至於被他嚇一跳。
過了一會兒，楚徊把腦袋往季游年的肩膀方向偏了一點，聲音從季游年的頸窩裡傳出來。
「季游年，什麼時候把頭髮染回來？」
「為什麼？這個灰毛不好看？」
「太扎眼了，進考場容易被監考老師記住，況且高考信息採集需要黑髮。」
「也是哈……還是你考慮的周全，」季游年在他頭頂上笑了，「那你得陪我去。」
楚徊靠在他肩膀上沒有抬頭，聲音輕輕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