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游年輕笑:「好。」
還好楚徊提前跟他說,老爺子年紀大了沒什麼愛好,就愛吃點好吃的。
關鍵是身體硬朗,也沒有三高,說什麼其他老頭都羨慕他能吃能喝的。
季游年這才提前做了個適合送禮的糕點,成功俘獲了老爺子的心。
一盒糕點進肚,老爺子已經開始向著他說話了:
「小徊這個人,從小不會跟人相處,你多擔待。」
楚徊在旁邊放下了茶杯:「爺爺,我聽得見。」
「聽見了正好。」老爺子又拿起一塊蜜棗放進嘴裡,「我說了,你們聽著就行。」
季游年笑了一聲,楚徊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收住嘴角的笑,但眼底的笑卻收不住。
老爺子又喝了一口茶,然後慢吞吞地站起來:
「行了,飯還沒好,你們先坐會兒。」
他拄著拐杖往側廳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盒桂花糕。
「這個給我留著,別動了。」
「本來就是給您的。」季游年笑著說。
老爺子點了點頭,拐杖篤篤地敲著地面走遠了。
季游年坐在椅子上,偏過頭看楚徊。
「我算是過關了嗎?」
楚徊沒有看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吧。」
這小子的手藝,確實有兩下子。
季游年靠過來一點,壓低聲音:「楚徊,你是不是在偷笑?」
楚徊放下茶杯:「沒有。」
「我看見你嘴角翹了。」
「沒有翹。」
「你翹了……」
——
中午吃完了飯,桌上碗碟撤了大半,楚徊被老爺子支去廚房幫忙端甜湯。
季游年正準備跟著站起來,老爺子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下巴往書房的方向抬了一下。
「季小子,你跟我來一下。」
季游年看了看楚徊,楚徊正端著湯碗進側廳,沒注意到這邊。
他站起來,跟著老爺子穿過迴廊,進了書房。
老爺子在書桌後面的藤椅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季游年倒了一杯。
「坐。」
季游年在他對面坐下來,端過茶杯:「謝謝爺爺。」
老爺子看了他一會兒,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我活到這把歲數,眼睛還看得清,你是真喜歡他,還是圖別的,我分得出來。」
季游年把茶杯放下了,坐直了一點。
「爺爺,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你要是圖別的,你第一眼看的,應該是我這屋裡的字畫值多少錢,而不是站門口先找他去哪了。」
季游年沒說話,但嘴角動了一下,又壓平了。
他只是粘人了一點點而已,說這話,怪不好意思的……
老爺子把桌上那個相框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並不存在的灰。
「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讓你們今天過來?」
季游年想了一下:「……是為了見我?」
老爺子看了他一眼:「今天是楚徊的生日。」
季游年手裡的茶杯頓住了。
「……今天?他沒跟我說。」
「他不會跟你說的,可能他自己都忘了。」
季游年的目光在相框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沒有說話。
老爺子靠在藤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兩下,緩緩開口。
「楚徊他爸,是我大兒子。人聰明,腦子活,就是心眼多。」
「當年娶了原配,門當戶對,婚後查出來生不了孩子。他為了原配家的勢力,不願意離婚。」
「最後,就想了個辦法,偷偷在外面找了個年輕女孩,學歷高,長得好,去做了試管。算好了日子剖腹產,挑了農曆初八,說是吉利。」
季游年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了。
「那時候我在國外跑生意,一年回不了兩次家,」老爺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我回來的時候,楚徊已經開始學奧數了。」
「他媽……就是那個年輕女孩,生完就被送走了,給了筆錢,再沒回來過。
「楚徊他爸帶著原配過日子,把楚徊扔在偏院裡,找了保姆帶,每天都有不同的老師,輪流給他上課。」
季游年沒有說話,感覺好像看見了那個小小的楚徊,每天有上不完的課,卻得不到一句家人的關心……
「我回來以後,本來還挺開心添了個孫子的,但住了半年,也看明白了,那小子不是養兒子,是養了個工具。」
老爺子深深嘆了口氣:「後來,我把他趕出去,讓他愛去哪去哪,把楚徊接過來自己帶,但那時候他已經記事了。」
他的手指在相框邊緣上停了一下,摸了摸照片裡那個女人的臉。
「他什麼都記得,記得自己是挑了個吉利日子剖出來的,所以他從小不喜歡過生日。」
「有一天我推門進去,他趴在桌上做題,旁邊放著小蛋糕和長壽麵,他都一口沒動。」
「我問他你怎麼不吃?他說,這日子其實沒什麼好過的,生日蛋糕和普通蛋糕味道一樣,長壽麵也和普通麵條一樣。」
「但他看別人家小孩過生日,吹蠟燭,切蛋糕,一屋子人圍著,他眼睛裡還是有那種東西。」
季游年的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老爺子看著季游年,「他那個人,什麼都在心裡放著。」
「今天讓你們過來,沒別的意思,就是我想著,有人陪著,說不定他能把那碗長壽麵吃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
季游年低下頭,看著面前那杯已經涼了大半的茶。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看向老爺子,聲音比剛才沉了一些:
「爺爺,我們今天可以晚點離開嗎?」
老爺子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小子,想搞什麼花樣?」
「我想給他好好過一次生日。」
老爺子定定的看了他幾秒,隨後擺擺手:
「算了算了,愛待多久待多久,你們年輕人的想法啊,老頭子我是跟不上了。」
「謝謝爺爺!」
季游年笑了一聲,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個相框,照片裡的年輕女人還笑著,辮子搭在肩膀上,眼睛裡有一種天真爛漫的光。
「爺爺,這是……」
老爺子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相框,不禁流露出溫暖的笑意。
「當年啊,她家當年是書香門第,我們家那時候剛發家,她爸看不上我,她不顧家裡人反對,非要嫁給我。嫁過來的時候陪嫁只有幾箱子書。」
他頓了頓,手指在照片上那個年輕女人的臉旁邊停了一下。
「當時,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們,連家人都沒有祝福過我們,但我們依舊過得很幸福。」
「後來她爸老了,病了,她回去伺候了兩年,走的時候,她爸拉著她的手說,還是你有眼光。」
季游年看著老爺子,那雙有些渾濁的雙眼,明明是彎著的,卻似乎隱隱含淚。
「所以她走了之後,我就想明白了。」
老爺子把相框仔細擺好,聲音慢悠悠的:「你們年輕人要跟誰在一起,那是你們自己的事。別人說的,都不算。」
他又看了季游年一眼。
「季小子,你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