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曲是在第二天中午發布的。
六十個人擠在排練廳里,大屏幕亮起來的時候,季游年還靠在最後一排的牆根上打哈欠。
他昨晚沒怎麼睡好,換了新地方認床,枕頭又薄,夢裡還全是楚徊跳舞時那個舔嘴唇的鏡頭,然後抱住他一頓親……
屏幕上的旋律響起來,編舞老師示範著舞蹈動作。
季游年抬眸,盯著看了三十秒。
又看了三十秒。
他的表情從睏倦逐漸變成了一種誠懇的困惑。
好像不難,因為只看了一遍,每個動作都已經清清楚楚的印在了他的腦海里。
但好像又很難……
因為他只有腦袋記住了。
編舞老師是個瘦高的年輕男人,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wave都做得行雲流水。
季游年也試著比劃了一下,手抬起來了,腳也動了,但組合在一起的效果,嗯……像一位復健失敗的人在抽搐。
他停下來,認真看著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怎麼會這樣?
這雙手會彈吉他,會舞劍,會跟人打架,會做無數種需要精密控制的事情,但就是不會跳舞……
四周開始有人練起來了。
前排那幾個有功底的已經能順下來前兩個八拍,齊刷刷的胳膊腿在鏡子裡映出整齊的倒影。
季游年看著他們,又看了看自己,默默往牆角縮了縮。
他不想丟人。
本來說好的一輪游,也沒想過要跳主題曲,索性他直接放棄了練習,靠著牆掏出備用手機,偷偷刷今天的娛樂新聞。
很快,他的摸魚行為就被學霸抓包了。
「季游年。」一個聲音從左邊傳來。
他抬頭,兩個男生站在他面前,一個穿白色衛衣,頭髮染成淺栗色,眉眼清秀;另一個穿黑色背心,胳膊上有勻稱的肌肉線條,笑起來露出一顆虎牙。
穿白衛衣的先開口了:「你是季游年吧?我叫陸之恆,他叫許清野,我倆初舞台都在你前面。你那個劍舞太帥了,我們後台都傳瘋了。」
季游年把手機按滅:「哦,謝謝。」
「你怎麼不練啊?」
許清野湊過來,虎牙亮了一下:「主題曲三天後就要考核了,你唱歌肯定沒問題,舞蹈……」
季游年坦然地承認:「不會。」
「那我們教你啊!」
陸之恆眼睛一亮:「我從小跳舞的,清野也是,我倆學得都快。這歌不算難,你功夫那麼好,協調性肯定沒問題。就是……能不能教教我們唱歌,拜託拜託!」
他們兩個也不是完全的想要「扶貧」,收手機之前他們也上了網,發現季游年雖然鏡頭不多,但全部都是有效鏡頭,熱度很高。
他們倆都是小公司出來的,如果能跟季游年多交流,說不定還能多蹭幾個鏡頭。
季游年看著他倆真誠的眼神,罕見的猶豫了。
雖然他們是帶著目的來找的他,但他們對舞台的熱愛並不假。
娛樂圈裡,像這樣赤誠的少年並不多見了,如果自己真能幫他們一把,讓他們被別人看見,不也是一樁美事……
更何況,楚徊跳舞這麼好看,看得他心痒痒的。
他現在跳不好,一定是因為沒學過!
等他學過了,也可以把楚徊撩到起立的!
「行吧,」季游年把手機收起來,點頭答應,「試試。」
事實證明,這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陸之恆站在他前面示範,嘴裡喊著拍子:
「一二三四,手從胸前打開,五六七八,腰往右轉,對,就這樣……」
季游年做了,手打開是對的,腰也轉了,但做完之後,陸之恆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檸檬。
「你……」
陸之恆斟酌著措辭:「你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身體可以更放鬆一點嗎?」
季游年認真臉:「我很放鬆。」
「可你……看起來像在運功。」
許清野在旁邊憋著笑,湊過來糾正:
「你看著我,肩膀不要端起來,核心收緊但不是繃著,你看我這個律動……」
他示範了一遍,行雲流水,腰胯的起伏自然得像呼吸。
季游年照著做了一遍。
許清野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不是……你怎麼做出來跟我差那麼多?」他撓了撓頭,「你明明動作都記對了啊。」
季游年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鏡子裡的許清野。
兩個人的動作拆開看一模一樣,腳的位置對的,手的高度對的,轉身的時機也對的。
可合在一起看,許清野是個在跳舞的人,季游年是個在「執行一套關於跳舞的指令」的機器人。
像用同一種材料做飯,一個做出了炒菜,一個做出了營養均衡但難以下咽的健身餐。
為什麼會這樣?!
「再來!」
陸之恆不服氣,教的更認真了:「副歌那段你跟我跳,就四個八拍,我跟你說這個很簡單的……」
他跳了一遍,青春洋溢虎虎生風,衣擺甩起來的時候露出半截腰線。
「好!」季游年也不服輸,跟著他跳。
然而,跳到第三個八拍的時候,陸之恆突然停下來了。
「怎麼了?」
季游年也跟著停下來,對著鏡子跟他交流。
「你那個轉胯,」陸之恆的表情微妙,「我本來這個動作是要往右頂胯的,你做了之後不知道怎麼回事……我跟著你做了一遍,好像變成往左頂了?嘶……所以到底是左還是右?」
許清野忍不住了,在旁邊扶著牆笑得直抖:
「你被他帶跑偏了!」
陸之恆惱羞成怒的大叫一聲:「我沒有!」
「你剛才就是往左頂了!我看見了!」
陸之恆不服氣,自己又單獨做了一遍,果然是往右。
然後再跟著季游年一起做,兩個人都做完的時候,他對著一旁的鏡子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為什麼啊?」他喃喃,「我跳了十年舞,為什麼會被帶跑偏?」
許清野笑夠了,擼起袖子:「我來,陸之恆你也太菜了,起開起開,站旁邊看著……」
十分鐘後。
許清野也沉默了。
他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自信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被傷害。
「你故意的吧?」他問季游年。
「我故意什麼?」季游年也懵了。
許清野一拍大腿:「你跳舞像在練功!誰跟你一起跳誰被帶進溝里!」
「哈哈哈哈哈許清野你還有臉說我!你自己不也被帶跑了哈哈哈哈……」
陸之恆在旁邊已經笑蹲下去了。
季游年嘆了口氣,把毛巾搭在脖子上:
「要不你們別教我了,讓我自生自滅吧。」
陸之恆站起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認真地看著他:
「別啊,別放棄啊,我們教不會你可能是我們功底不夠,不然……換個真正的老師教呢?」
季游年冷冷抬眸:「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