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季游年提前到了二十分鐘。
他洗了澡,頭髮吹到半干,發尾抓出了點隨意的弧度。
換了一件黑色薄款長袖,料子軟得貼膚,鎖骨和肩線的輪廓在燈光下若隱若現,領口開得比平時低了一截。
彼時,排練廳的燈他只開了一盞,暖黃色的光從頭頂斜斜地打下來。
他在角落的台階上坐下,拿起一旁的吉他擱在膝蓋上,低頭調了調弦。
調完後,他彈了一首新的,一首他昨晚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哼出來的歌。
排練廳的門虛掩著,楚徊也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五分鐘。
他遠遠就聽見了吉他聲,腳步在走廊里頓了一下,旋律他從來沒聽過,和弦走向很平,但平裡面藏著什麼……鉤子似的東西。
楚徊站在門外,手抬起來停在門把手上方,停住了。
季游年的聲音從門縫裡漏出來,咬字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黏連,像含著一顆化了一半的糖在說話:
「Your fingers on my skin would leave a mark,」(「你的手指落在我皮膚上會留下印記,」)
「I'd trace it later in the dark.」(「我會在黑暗裡反覆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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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ll me it's nothing, tell me to stop,」(「告訴我這不算什麼,告訴我停下來,」)
「but I'd still feel you even when you're not.」(「但你不在的時候我依然能感覺到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去的時候,吉他的泛音在空氣里顫了兩秒才消散。
楚徊的手微微蜷縮,終於按在了門把手上。
推開門的時候,季游年的手還搭在琴弦上,他抬起頭,嘴角彎著的弧度像是早就知道門外站著誰。
「楚老師,來了。」
「嗯。」
楚徊的聲音穩著,視線掃了一圈排練廳,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落點。
季游年把吉他靠在牆邊站起來,不緊不慢地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
「走吧,今天練哪段?」
楚徊的耳邊,似乎還殘留著那曖昧歌詞的餘溫,一直癢到心裡。
他定了定神,強行拉回思緒,專注到工作中:
「練主題曲的主歌部分,這部分比較簡單,跟上一次那個胯的動作連在一起,你做一遍。」
季游年站到他身後半個身位的位置,把動作跳了出來。
「轉身的時候肩膀鬆了,」楚徊走近一步,一針見血的點出來:「你總在轉完之後,聳一下右肩。」
季游年看著鏡子:「有嗎?」
「有。」
楚徊抬手,掌心貼上他的右肩胛骨,往下壓了壓。
「你感覺一下,這裡是松的。」
他的手指順著肩胛骨的邊緣往下滑了半寸,恰好落在一個更軟的位置。
季游年的呼吸不自覺斷了一下,又接上了。
「呼吸,你繃著怎麼松?」
季游年吸了一口氣,慢慢呼出來。
可那一小片皮膚的熱度反而在攀升,隔著薄薄一層黑色布料傳導到楚徊的指腹上。
楚徊頓了頓,幾乎是立刻想到,季游年嘴裡那些曖昧的歌詞。
他立刻收回手,後退了半步。
「再來。」
第二遍,轉身的時候楚徊的手從身後覆上來,扣在他胯骨兩側。
季游年的腰線微微繃了一下。
楚徊的手指立刻感受到了:「你緊張什麼?」
「你貼太近了,」季游年偏過頭,聲音裡帶著笑,「楚老師,你呼吸噴我脖子上了。」
楚徊頓了頓,耳尖逐漸染上溫度,稍微後退了一點。
「再來一遍。」
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比剛才啞了半度,力道也輕了一點。
第三遍,季游年轉慢了半拍。
楚徊的手卡在他胯上正要發力推,季游年的腰卻遲了半瞬,前者的手指順著那層薄薄的黑色布料,滑了一小截。
兩個人同時頓了一下。
季游年偏過頭,鼻尖幾乎擦著楚徊的臉側,聲音微啞:
「楚老師,你摸哪兒呢?」
楚徊把兩隻手都收了回去:「你轉慢了。」
「我的錯。」季游年點點頭,一雙笑眸若有所思的望著他:「楚老師,你怎麼……這麼緊張呢?我又沒說什麼。」
楚徊的喉結動了一下,他輕捻著自己的指尖,像在確認那上面,還殘留著什麼不該殘留的溫度。
「你還要不要練了?」
他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像在強裝鎮定。
「練。」季游年退回到起點,重新端正態度,「楚老師繼續教,我繼續學。」
後面的時間,楚徊沒有再跟季游年有過肢體接觸。
但是……
季游年剛剛已經改正過的老毛病又犯了,看的楚徊太陽穴直跳。
「楚老師,我是不是太笨了……」季游年自責的撓著頭。
楚徊心裡也滿是問號。
不應該啊,按理來說他會武功,對身體的控制能力應該很強才是,最多就是把舞跳的一身正氣一些,可現在怎麼能……
他就沒見過這樣的學生。
楚徊沒辦法,只能讓他多練,產生肌肉記憶。
接下來的動作,只要季游年需要,那雙手都會適時地覆上來,但每一次接觸都能短則短。
季游年沒有回頭,但他從鏡子裡看見了楚徊的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看來這個空間裡,不只他自己在裝模作樣。
加練結束,季游年靠著牆喘了口氣,楚徊站在兩步之外,T恤的袖子也被汗洇濕了一小截。
「明天再細摳前八拍。」
楚徊留下一句話,轉身準備走。
「楚老師。」
楚徊停步,沒有回頭。
季游年靠在牆上,聲音裡帶著運動後的微喘,尾調卻是愉悅的上揚:
「晚安,做個好夢。」
「明天見。」
季游年又補了一句,語氣溫柔的,像在哄自家有小脾氣的貓咪。
楚徊頓了一下,走的時候,步子比平時快了很多。
——
晚上,楚徊回了自己的房間,洗了澡關了燈。
排練廳里那曖昧的旋律,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Your fingers on my skin would leave a mark, I'd trace it later in the dark……」
他的手指留在季游年腰側的溫度,那句「晚安,做個好夢」……
楚徊狠狠地搖了搖頭,閉著眼,試圖摒棄雜念。
畫面驀然變成熟悉的單人間,浴室水聲嘩嘩地響,磨砂玻璃後面的人影在動,粗重的喘息悶在喉嚨里,一聲比一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