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展唯。」月展眨了眨眼睛,「唯一的唯。」
真好聽,梅發自內心覺得這名字不錯。
她在冬天撿到一隻銀白色的狐狸,狐狸帶來了金錢,就理所當然賴在這裡。
梅很高興,妓夫太郎卻看不慣他。
地方就這麼大,多了個男人,全家的空間都要變小。
而最讓他看不慣的,無疑是妹妹對他的態度。
妓夫太郎時常靠在陰影里,陰惻惻的視線划過月展,心說找個機會弄死他趁亂丟進亂葬崗,見妹妹就說他自己走了。
誰也沒辦法說什麼。
然而對方不是縮在角落拿著一些書在看,就是貓著睡覺,標準的死宅。
想找機會都找不到!
於是妓夫太郎就只能找茬,「你就只會躺著偷懶!」
月展翻過一頁畫冊,「唔……」
妓夫太郎又惡狠狠道:「梅不會每天都喜歡你,終有一天她厭煩了你,你就完了!」
月展翻過一頁畫冊,「唔……」
妓夫太郎:「……」
他煩躁道:「你聽沒聽我說話?!」
月展:「唔……」
怒火燒到心頭,如潮水般的妒忌淹沒思緒,妓夫太郎哐當拿走月展的書,稀里糊塗撕了個四分五裂!
月展還一臉莫名其妙,【他說話就說話,撕我漫畫幹嘛?誰惹他了?】
123靜默:【你冷暴力唄】
【我不是說話了嗎?】
123:【你管那叫說話啊】
「……」
彳亍。
月展反思。
他摸了摸妓夫太郎的腦袋,感受他枯槁般的頭髮,「我請你和妹妹吃飯,別生氣了。」
妓夫太郎神色有點僵硬,「我剛撕了你的書!」
月展理所當然,「我去偷點錢再買回來。」
「……」
他是個慣偷,還偷的隱蔽,誰都不知道怎麼偷的,又是何時出去偷的。
偷的東西只管自己享受,偶爾心情好了會隨機挑選路人送幾袋。
總之,在世俗的眼光下,他是個絕對的惡人。
妓夫太郎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餐桌,只是梅問,「我們為什麼要在大晚上吃飯?」
「因為這是晚飯。」
餐桌頓時靜默,這笑話太冷了。
這是附近一家有名的店,只有一定身家才敢來這裡吃飯,可看他們一行人,月展少年如玉,梅貌美如花,這妓夫太郎嘛……
附近餐桌的人紛紛控訴,
「能不能把這個人趕出去!」「一看身上就有病,別傳染給我們了。」「來人!」
有個貴婦人拿著手帕在鼻前仿佛揮舞,仿佛空氣都髒了。
月展嘻嘻笑,坐得穩如磐石,妓夫太郎臉卻沉了下去,手指開始摩挲衣服內側的小刀。
敢看不起他,就等著被他這種下賤人羞辱!
終於在一眾貴客的控訴中,兩個夥計跑過來為難遞上了錢袋子,「公子,你看要不換家吃吧?我們不接這種客人。」
月展細細問,「哪種客人?」
夥計瞄了一眼妓夫太郎,眼底嫌惡一閃而過,卻又覺得月展出手大方,顏值出眾,莫不是公子哥被騙了請地痞流氓吃飯?
猶豫著說,「下,下等人。」
月展『哦』了一聲,這才恍然大悟道:「莫非你是上等人?」
這叫人怎麼回答?
「滾吧!」身後厲聲一喝,「沒用的東西!」
店主不知什麼時候走來,剜了夥計一眼,端著身體昂著頭,「我們這種店,自然是不接像他一樣的下等人。」
他更是毫不掩飾,指著妓夫太郎說,「如果他願意離開,你們二位可以在這裡享用美食。」
梅當即握緊筷子,手背青筋暴起,渾身堵著一口氣。
妓夫太郎更是陰惻惻笑。
因為他覺得自己終於抓到了月展的小辮子。
他們今晚為何受此羞辱?
不就是因為他帶他們過來嗎?
這都是他的陰謀詭——
哐當!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誰都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只有一聲巨響,眾人愕然!
只見那店主不知何時被月展踩在腳下,頭顱滲出點點血液,叫的如同豬嚎。
月展抽出一張潔白的手帕,漫不經心拂過指尖,「上等人?下等人?」
他像是在看傻子,「人類只有兩種區分。」
月展面容冰冷,把白手帕蓋在他的臉上,「活人和死人。」
他哈哈大笑,「我今天就要在這裡吃,我就要帶著他在這裡吃!」
「誰敢阻攔?」
「我要報官!!」人群里,那貴夫人扯著嗓子,「你將來會為你的暴行付出代價!」
砰!
貴婦人徑直飛到牆上,
「你現在就會付出代價。」月展笑眯眯道。
四周躺了一圈的護衛,那頓飯所有人吃得戰戰兢兢,廚師顛鍋都比平時顛的多,月展單手托腮點了一桌子菜,分幣不給,「吃吧。」
他優雅為妓夫太郎倒了盞酒,「男人吃飯倘若要盡興,就得來酒!」
彼時,妓夫太郎和梅都只是個孩子。
月展也沒教什麼好東西。
喝酒,偷竊,暴力以及……恐嚇。
可無論過了多久,妓夫太郎想起那天的觥籌交錯,那是他第一次品嘗到這種級別的酒。
沒有那麼苦澀,借著燭火的微光,月展像是快要融化的蜜糖。
妓夫太郎感覺那晚實在是很甜,過了許久他反覆思考,反覆去想才知道那是為何。
——月展給了他平等。
他用力量強迫眾人都給了他平等。
那對於一個人來說,對於一個爛到泥里的人來說,是救世主般的行為。
儘管他只是平等將所有人類看做螻蟻,妓夫太郎也甘之如飴。
那天起,他隱秘想要留下月展。
也是從那天起,月展睡眠的時間越來越長,他本是白天不出去,癱著看畫本,每個月定期交一筆不菲的房租。
這筆房租改善了他們的生活,從破茅草屋變成木屋,搬進了更上層的地帶。
那裡空氣不再散發著惡臭,妓夫太郎去看了醫生,身體好轉很多,梅也辭去了花街的工作,轉而學習醫理。
大正年代女醫頗少,也並不被認同,梅還是義無反顧想學醫。
「你有看過他吃飯嗎?」
妓夫太郎沉默片刻,「你這樣一說……他總是看我們吃飯。」
冬天過去了,春天來了。
梅開始擔心起月展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