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喉嚨像是被堵住,窒息感涌了上來,六具屍體的慘狀不斷在他眼前浮現,每一具怒目圓睜,沒有一會兒,這些場景又變成了淅瀝的雨聲,
月展的唇角微涼。
「不是的……」他像個瘋子般喃喃自語,他多想自己沒有聽過這一切,可已經聽見了。
鼬滿臉擔憂,「怎麼了嗎?」
怎麼了?
是啊,究竟怎麼了?
止水也很想問,他也很想說自己究竟在亂猜測什麼?
要是被月展聽見了心聲,他會難過啊。
沒有人喜歡被懷疑。
止水別開鼬,腳步甚至有些踉蹌,「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走了兩步,止水又停下來。
不能去。
他現在的心聲就是在懷疑,必須讓心聲褪下去,止水不能懷疑唯。
鼬跟了上來,支住他的身體,「到底怎麼了?哥,出了什麼事情?你不要瞞我。」
「不……」今天沒有下雨,止水卻恍惚聽見了淅淅瀝瀝的雨聲,裹挾著令人眩暈的泥土味,「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荒謬的猜測。」
雨天作案,因為他在雨天可以精準辨別敵人的位置。
他對死者的任務路徑一清二楚,因為他能夠聽見心聲。
以那支手裏劍的力量,足以殺掉幾位中忍。
他從來戴著眼罩,沒有人知道他有沒有寫輪眼,也就自然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止水半靠著樹,脊背一點點滑落,直至半跪在地。
失魂落魄。
鼬晃著他的手,「哥,怎麼了?你告訴我啊。」
「沒什麼……沒什麼。」
止水是幾年來宇智波最有天賦的孩子,強大,有一顆仁義之心。
鼬說,「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宇智波和木葉打起來,我們不能看著宇智波走向毀滅。」
「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弟弟的聲音不斷在止水腦海迴響,他卻感覺世界都在不斷後退,朦朧的霧籠罩了一切,止水疲憊閉上眼睛。
其實很明顯不是嗎?
道理也非常簡單。
為什麼最後那具屍體會在死後被捅那麼多刀?
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引導止水去找。
不對!
止水猛地睜開雙眼,不能再想了,唯多麼的柔弱,良善,總是生病,被人罵了也只是安靜聽著,而後笑幾下。
他怎麼可能做出這一切呢?
對,都是別人。
那個人就是喜歡雨天作案,就是厲害,就是藏得很深,止水找不到那個人,他太狡猾了,
沒辦法,誰讓兇手那麼狡猾,止水真的找不到。
鼬說,「止水哥是整個宇智波最正義的人。」
他好像說了,好像沒說,止水已經無法分辨了。
止水靠著樹的脊背開始顫抖,他無助弓起背,雙手捂住耳朵。
幾具屍體忽然竄進他的腦海,脖頸皆有一道苦無的割痕。
哈!
他的正義,他的和平!
止水啊止水,你怎麼能視而不見,
你怎麼能裝聾作啞,
你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令人痛苦的戰爭一觸即發。
你又怎麼裝作若無其事?
止水猛地推開鼬,「我要去找唯……我要去找唯……我要他親口告訴我……」
鼬滿臉茫然,只能跟了上去。
止水從沒有像今天一樣狼狽,甚至連路都走不穩,一路上摔了好幾次,摔得喉間哽咽,「不要跟著我,你去找族長,儘量拖延時間。」
鼬停下腳步,張口欲言聲卻啞。
他最終還是轉路去拖延時間了,目前情況緊急,他信止水。
止水住得高,從房頂能沒有任何遮擋物,完全的看見那輪月亮,永遠散發著清冷聖潔的光。
哐當!止水幾乎是撲開房門,跌跌撞撞扶著桌子,像是抓住溺水浮萍般四下張望。
月展就安靜倚在那個凳子上,現在有些晚了,他一向睡得早,臨近天黑就會困得睜不開眼。
是了……這樣的人怎麼會在雨夜殺人,他肯定已經困的不得了。
止水手指不住顫抖,忽然,他從旁邊的包中抽出一支苦無,金屬寒芒一閃而過,
月展被剛才開門的聲音一驚,腦袋動了動,他精神差,猛然被吵醒會有大概幾分鐘的愣神,
而趁著這段時間,止水已經走到了他面前,他看著月展臉上的懵懂,還在輕輕喘著氣,臉頰這幾年在止水這裡總算養了點肉,在止水自上而下的注視中,月展輪廓依舊是美好的。
看看,眼前是你的愛人啊。
苦無的尖端正對月展脖頸。
123發出尖銳爆鳴,月展一怔。
123:【你——】
還沒說完,月展打斷了他,【我明白了,他要做出選擇了】
123代碼有過一瞬間的停滯,【所以你做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不信你會喜歡他,你這種不擇手段的人能夠放下身段去接受,除了別有所圖我想不到任何原因】
月展有些好笑,咀嚼這幾個字,【不擇手段……】
當年他能為了殺童磨費盡心機,也算半個不擇手段。
【那麼我為什麼要做這一切呢】月展輕聲問,【123,我的搭檔,從第一個世界後,你越來越沒長進了,猜一猜吧】
123:【……】
人機123感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我……」止水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今天給你帶了禮物。」
「什麼禮物。」月展的嗓音帶著剛剛睡醒的朦朧。
止水沒有回答,他只是長久凝視著月展,
這只是瞬間的事情,一滴淚安靜從止水眼尾滑落,他死死壓抑著哭腔。
苦無在喉結前端不足一厘米的地方一晃而過,指尖不斷顫抖,最後卻好端端送到月展掌心。
止水別開腦袋,閉著眼睛流淚,「送你的,一支苦無。」
月展手指捏著苦無,沒有過多關注禮物,「你聲音怎麼這麼啞?」
止水說,「也許最近著涼了。」
月展起身,他已經足夠熟悉這個房間中的一切,不用摸索,便找到一件外衣,「這麼一說……最近好像是變涼了。」
「昨天還下了一場大雨不是嗎?」止水終於敢看向月展,很久沒用的冥想大法不斷運轉。
月展面色如常,將外衣打開披在止水背上,「是啊。」
止水終於忍不住了,他忽然向前一步,抱緊月展,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緩緩低頭,安靜將腦袋埋在月展的頸窩,感受他身上略微潮濕的微涼氣息。
良久,他聲音已經啞得不像樣,
「我很害怕。」
止水不言,他只是越抱越緊,
月展聲音平靜,「別怕,我還在呢。」
「那……」止水睜開眼睛,從月展頸窩抬起頭來,眼眸一片暗色,「可以給我看看你的眼睛嗎?」
月展說,「一個瞎子的眼睛,有什麼值得看的,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