氛圍逐漸變得極為詭異。
止水某些虛無縹緲的猜測終於落了地,月展一向是打不過他的,他可以強行扯下他的白緞,去查看真相。
可在擁抱的間隙,他看見倚在窗邊兩個娃娃,忽然古怪笑了一聲,似是自嘲,「如果我想看呢?」
身後的黑暗逐漸吞沒了屋內的燭光,
月展手指微動,忽然向後,沒有任何預兆,在止水驚訝的神情中,他打開了白緞的結。
「既然哥哥想看,我自然不會阻攔。」
白緞像散落的天光,在他們如此之近的距離中,止水終於將這張臉看完整了。
是好看的。
哪怕眼睛無神,眉眼也生得極好,極為溫柔。
也就讓那眸中旋轉的三勾玉極為明顯。
「為什麼?」止水感覺自己連話都說不出來。
「哥哥想問什麼不如直接問。」他臉上依舊十分平靜,止水止不住好奇,他為什麼能這麼平靜,他又憑什麼這麼平靜。
在問之前,止水深呼一口氣,後退了一步,他怕再接觸下去會失控,「這件事我調查了整整兩年,你明明知道,你就看我像個跳樑小丑為此苦惱。」
「你知道我心繫和平,你卻故意挑撥木葉和宇智波和和平,明明一開始你也是乞求和平的,到底為什麼?」
「我騙你的。」月展唇角動了動,「我並不祈求和平。」
「為什麼,打起來對你而言究竟有什麼好處,你又為什麼殺了他們?」
月展忽然唇角勾起,剎那間瀲灩無比,「他們吵得我心煩。」
止水感到荒謬,「就這個原因?」
月展點頭,「就這個。」
他緩慢走動起來,手指拂過他經常臥躺的那個凳子,「你聽不到,所以不知道有多煩悶,總是在評判力量高低,既然他們喜歡評判力量,我就讓他們死在力量之下。」
月展無神的眼睛像一顆琥珀,帶著令人空洞窒息的無情。
身上那股溫柔的氣息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遮掩的張揚。
這種時候止水應該覺得憤怒,可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笑了出來,
太好笑了,
在第一次遇見月展時,止水就在期待下雨,後來又在期待他答應,再後來期待未來。
多可笑啊,止水在期待未來的時候,他一定在嘲笑止水的愚蠢。
但有一點止水不解,「如果你向家族表明你的力量,怎麼會有人不認可你?」
「我為什麼需要他們認可?」月展嘆了口氣,像是和他閒談的語氣,「我從出生就被宇智波拋棄了,我不希望自己的力量帶給宇智波一分一毫的榮耀。」
太狠毒了。
止水像是第一次了解這個人。
陡然發現真相覺得有很多想問,可真正開口,又不知道問什麼,感覺問什麼都像是自取其辱,止水就保持著這樣半笑不笑的唇角,在黑暗中立在原地,
就在前幾天,止水害怕真的打起來,到時候宇智波會被清除,如果只有他自己倒是不懼,可還有月展,他真心實意為他擔憂。
聯繫了附近的商隊,打算將月展隱蔽送過去暫且避禍。
就在這幾天。
他本來已經打算戰亂後考慮他們的未來。
止水垂著眼,無聲再次拿了一枚苦無,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掩飾的顫抖,「所以,接近我又是為什麼。」
他想明白了,以月展的能力,根本不需要依靠他,那麼那個雨夜又為什麼接近他。
月展想了一下,「你是整個宇智波最有天賦的孩子,毀了你就是毀了整個宇智波。」
止水有些好笑,「這樣就是毀了我?未免太兒戲。」
月展不語,事實上,今天他其實顯得興致很低。
「你——」
後知後覺的怒意終於洶湧而來,甚至掩蓋了傷心和難過,他放下苦無,沒有用任何忍術,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月展的胸膛,「無恥!」
在這個風平浪靜的夜晚,止水咬牙切齒紅著眼,「整整五年,你就是這麼無恥。」
他胃部痙攣,甚至翻滾著酸水,扯著月展的衣領,「你讓我覺得作嘔。」
月展臉上終於有了那麼一點表情,輕微歪過頭,唇角溢出一點血跡,「我無恥?」
「哥哥。」他有些譏諷笑了,高高挑眉,「你如果擁有一雙和我一樣的耳朵,你會比我更無恥,你不知道我每天聽著怎樣的譏諷,你不知道我從出生開始究竟聽見了多少污言穢語。」
止水拳頭頓在半空,他閉上眼睛,許多過往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他今天如果放過了月展,那麼他的正義將無處可談。
他今天如果不將兇手交給宇智波,以此拖延時間,明天就會爆發戰爭。
止水緩緩將拳頭放下,一口牙快要咬碎,心如刀絞。
勾玉在止水眼眸中旋轉,他的拳頭下血順著指縫流出,淅淅瀝瀝。
止水閉上眼睛,從窗邊抓住一個娃娃,戴著白緞,憨態可掬。
「這個娃娃,當我從來沒有請人縫過。」
一點撕裂的聲音在房間迴響,雪白的棉花簌簌落下。
止水鬆開手,裂成兩半的娃娃落在地上。
而後讓開一步,「離木葉村不過五公里的地方,明天一早有個商隊,前往波之國,那裡沒有忍村,是個不管地帶,船渡發達,進入後猶如魚入大海,忍村也難以找到你。」
為什麼背棄了正義?
為什麼不用這個兇手換取暫時的和平?
為什麼瞞住鼬和卡卡西?
因為愛上了。
其實月展說的對,他的的確確毀掉了止水。
他將一個坦蕩的君子變成替人遮掩醜事的小人。
止水再也不想看他,眼睛沒有睜開過,他怕一睜開,就忍不住用別天神,「滾吧,從此宇智波和我與你無關了。」
月展唇角忽然動了動。
失去了視力,他只能感受到止水的輪廓,卻聽清楚他做了怎樣的選擇。
「我就說吧。」月展嘆了口氣,「哥哥,你是個爛好人。」
「閉嘴!」
月展緩緩動了,他沒有先離開,而是緩慢抓住窗邊另一個娃娃,就在止水面前,指尖捏得發白,然而還沒聽見撕裂的脆響,他的手就僵硬了。
娃娃無錯。
「算了。」月展沒有下一步動作,將娃娃重新放回窗邊,和止水擦身而過,身影沉溺於夜色中。
他走後不久,止水終於忍不住了,他跌跌撞撞衝進廁所,吐到天昏地暗,澄澈的眼眸一點點漫上水光。
宇智波最正義,最有天賦的孩子,
在今天,
他背叛了他的正義,他失去了他的愛人,他親手將和平的機會放走了。
有句話說錯了。
止水覺得今天最令人作嘔的其實是他自己。
他識人不明,他庇護兇手,更令人作嘔的是,即使如此……那支苦無抬起又放下數次,依舊沒能忍心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