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天天虛弱下去。
不再和他吵鬧,在每次他到來、例行問「還逃嗎」的時候,沉默。
他似乎並不在意她會不會回答,每次問完之後,就會撕碎她身上的衣衫,沉重而兇悍地,把她從裡到外徹底標記。她蒼白的皮膚上,會多出很多青紫淤痕和咬痕,新傷疊舊傷,仿佛永遠沒有癒合的那天。
直到有一天。
他例行要完她後。
她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動了動血跡斑駁的嘴唇,低聲問:「今天……是什麼時候了?」
他正慢慢地、一顆一顆自下而上扣自己的襯衫扣,聞言,略一停頓,報給了她個日期。
語調中,沒有一絲一毫起伏。
「全民熱舞……」她喃喃的,仿佛在自言自語,「區域賽,快、開始了。」
他沒回應,打開那扇厚實沉重的鐵門,走出去,又關上。
刑房裡沒有窗。
幽暗的壁燈映出她幾近破碎的臉。
她鴉青色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想起久遠得恍如隔世的那個夜晚,她被沈星河拉上老城區夜市的海選舞台,在眾人的起鬨和口哨聲中,那麼自由地起舞……
那時候的喧囂和風聲。
今生今世,還有機會感受嗎?
沈星河……
不知他現在怎麼樣了,在幹什麼,有沒有試圖救她?
不,還是別救她,他為她挨過槍,還差點被令緘行的車撞,她怕他遲早把命也搭上。
只是,她也好害怕,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天、兩天……
令緘行每天出現一次,給她餵一頓飯,替她打理、擦洗,然後要她,仿佛是固定程序。
她靠這個默默計算著日子。
這一天,在該餵她吃飯的時間,他沒來。
她如今每天就只吃一頓飯,胃早就不太好,餓得火燒火燎地疼。
如破碎花瓣般的唇角溢出幾聲低哼,她脆弱地想要蜷起身子,以緩解胃裡的那一陣疼痛,但,四肢被鎖鏈牢牢拴住,就連這麼簡單的動作她也做不到。
她疼得臉色發白,渾身冒著虛汗。
頭昏眼花中,恍惚聽見那扇沉重的鐵門被打開,那個男人走進來。
她費力地、有些期待地抬起頭去,吃點東西……只要吃點東西,她的胃就不會疼得那麼厲害了。
可他空著手,什麼也沒帶。
沒有托盤,沒有食物。
「你……」求生本能讓她從嘴裡溢出殘破的聲音。
可一個字還沒說完,「刺啦」一聲,他俯身猛地撕碎了她身上單薄的睡裙!
接近透明的薄紗和蕾絲從她身上片片散落,不等她準備好,他一下子就狠狠咬住了她脆弱的脖頸,就像一頭猛獸咬住了獵物,齒尖嵌進她的血肉。
「唔……」她痛得哼了一聲,下意識地掙扎。
卻突然,一陣劇痛……
「不要,令緘行,不要……!」
可他根本就不聽,比往常更狠戾,血腥味在潮濕陰暗的刑房裡瀰漫開來。
她痛得昏過去又醒過來,奄奄一息,哭啞了嗓子,卻看到他起身,走向幽冷牆壁上掛著的那一排排猙獰可怖的刑具,拿下一件,似乎不太滿意,又拿下一件。
「不……不要!」
她嚇得臉上血色褪盡,這些日子以來,她雖然被關在這裡,他卻已經很久沒有動用過這些刑具了,今天不知道是為什麼,又……!
她想起自己初入靜園、第一次惹怒他被帶進這間刑房時,那煉獄般的一夜……
「不要,不要……」
她語無倫次,看見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在一排排帶著倒刺的鞭子上掠過,「今天、今天是我生日,你能不能、能不能對我好一點……?哪怕只有今天……」
他從鞭子倒刺上划過的手,頓了一下。
聲音很輕:「那又怎樣。」
她的心,永無休止地沉了下去。
為什麼,為什麼李瑤瑤的生日,他給她盛大的舞會,載滿了玫瑰的定製版法拉利。
而她的生日,她只是求他不要折磨得太過,卻遭到他這麼冷酷的拒絕。
淚水,從臉頰上流淌下來。
他的手指在一根帶著密密匝匝金屬倒刺的長鞭上停了很久,最終,卻滑向了另一側的散尾鞭。
他還不想打死她,但今夜,他不想控制力道。
散尾鞭能讓力道儘可能均勻地分散到她身上,出不了人命。
他拿著它,臉色陰冷,一步步走向她。
……
「啊——!」
她原本已經嘶啞的嗓子,又爆發出一聲聲瀕死的慘叫。
————————
雲城暝園。
張鳳萍站在一塊小小的墓碑前,望著墓碑上的刻字——
陸珠之墓
今天,是珠珠的忌日。
每一年的這一天,張鳳萍都會來看看這個來不及長大的孩子,替她灑掃墓碑,擺上鮮花和她最喜歡吃的小蛋糕,再陪她說說話。
令緘行也會來。
不過,母子倆從不同時來。
通常是張鳳萍上午先到,令緘行下午再出現。
張鳳萍知道,自家兒子的心裡有個結,他總覺得是他沒保護好珠珠,才導致了那場意外,他報復了所有人,包括他自己……但,那個結,始終還在。
張鳳萍不知道該如何勸慰。
只能留他和珠珠獨處。
可今年,不太一樣。
她聽說他又把夏薇抓了回去,她想和他談談。
她站在珠珠的墓碑前等了很久,從清晨等到傍晚,又從傍晚等到黑夜,可令緘行始終沒出現。
破天荒地,他沒來。
張鳳萍心裡的那股不安愈發濃重了。
忽然,她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就往暝園外跑去。
「快,開車,去靜園!」
她匆匆上了自己的車,一迭聲地吩咐司機,夏薇……
有危險!
車子在雲城的街道上開得飛快,抵達靜園,卻被攔在了兩扇高高矗立的金屬雕花大門外。
「對不起,夫人——」
門房認得張鳳萍的車,卻不放行,「先生吩咐過,沒有他的允許,禁止您再進入靜園。」
「我是他媽!」張鳳萍氣得渾身發抖。
可門房還是說:「夫人,請回吧。」
「夏薇是不是在裡面?」張鳳萍換了個問法,急得臉色都發白,「這陣子阿行有沒有對她怎麼樣,阿行今天是不是也在,他今天是不是一直在靜園?」
門房猶豫一下。
畢竟夫人是先生的母親,於是說:「先生今天很早就回來了,然後一直沒出去過。至於小姐……前陣子被先生抱回了靜園,這陣子我沒看到,但應該還在裡頭。」
張鳳萍的心裡咯噔一下,「嚴彬呢,我要見他!」
門房不敢怠慢,趕緊打電話請嚴管家過來。
當嚴管家匆匆趕到的時候,看見的就是——
張鳳萍站在靜園的雕花大門外,手裡,拿著一把水果刀,抵著自己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