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管家人都嚇炸了:「夫人,您這是幹嘛?冷靜啊!」
他想上前奪刀,又不敢,萬一弄巧成拙傷到了夫人,那他連全屍都別想留了!
「你去告訴那個逆子,」張鳳萍手上用力,把自己的脖子抵出血來,「他要是不想見我,我就死在這裡,讓他永遠也見不到!要麼就放我進去!」
「您千萬別衝動!我這就去稟告先生!」
嚴管家一路狂奔就進去了。
他都不知道最近到底是走了什麼霉運了,怎麼先生、小姐、夫人輪著番地找事,自從小姐入住靜園以來,這裡就特麼的……沒安寧過!
嚴管家一路跑一路覺得,是不是該去廟裡去去晦氣?
問問菩薩,怎麼讓這份工作重新變回錢多事少的狀態?
他心裡瘋狂吐著槽,腳下沒停,咻一溜煙兔子一樣狂奔到了刑房前,聽著半掩的厚重鐵門裡陸陸續續傳出的鞭子聲,還有夏薇虛弱得幾乎聽不清的慘叫,頓住了。
那聲音慘得讓他心裡都直發怵。
這時候去打擾先生,不找死嗎?
嚴管家深呼吸,再深呼吸。
調整好自己的表情,才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半掩的門,
敲門聲不大,但他確信先生能聽見。
他在門口屏息等了一會兒,才聽見裡頭說——
「進來。」
他低眉順眼地走進去,頭都沒敢抬:「先生,夫人在靜園外頭,說您要是不見她,她就死。」
空氣里那股血腥味濃得嗆鼻。
嚴管家從腳底板竄起一股寒意,冷汗浸透。
仿佛過了一萬年那麼久。
他才聽見「啪嗒」一聲輕響,眼角餘光瞥見一根沾滿了淋漓鮮血的散尾鞭被丟在了地上。他又不禁抖了抖,別說小姐那麼個弱不禁風的女孩子了,就算是換成他,或任何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也禁不住這樣的折磨……
小姐的聲音,微弱得快要聽不見了,該不會出事吧?
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念頭在嚴管家心裡轉著。
噠、噠、噠。
先生的腳步不疾不徐,路過他,走向門外。
嚴管家還是沒敢抬頭看哪怕一眼夏薇的慘狀,他除非不要命了才去偷瞄。
他低眉順眼地跟著先生的腳步往外走。
心裡琢磨著,等會兒得馬上去喊謝醫生和余醫生,尤其是謝醫生——恐怕又得臭罵他一頓沒人性,瑪德,關他什麼事啊?這踏馬是他能勸住的事嗎?
嘖,這份工資真不好賺!
————————
夏薇恍恍惚惚,覺得自己好像沉入了深淵,又好像浮上了雲端,意識和現實之間就好像隔了一道透明的牆,就連那些聲音和血腥味也變得好遙遠。
她感覺不到痛了。
靈魂就像飄到了半空,無知無覺地俯視著身體,那麼多的血……
多得好像不是她的……
她看見嚴管家進來,然後令緘行丟下鞭子,出去了。
她覺得自己好像就要散掉,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識。
好像做了很多很多的夢。
夢裡,一會兒是令緘行動手執刑的恐怖樣子,一會兒是8歲那年那個少年狼一樣的眼睛,還有,他替她不打麻藥植入晶片時那雙極冷酷、又極穩定的手……
支離破碎,全是他。
夏薇覺得自己快要呼吸不過來了,蒼白的沾著暗紅血跡的手指無意識地摳抓著身下的地面,夢境一層疊著一層,好像又繼續往下沉……
她夢見了一個純白色的、四面八方都包滿了厚重海綿的房間。
那是……
令氏私人醫院的,安全屋?
她什麼時候去過那裡?
她想不起來了。
一些碎片般的聲音閃過——
「她才8歲,叫珠珠,和你一樣大……」
「18道割傷……」
「兩個判了死刑……我捨不得把薇薇也變成陪練……」
「薇薇,你的罪,洗不清……」
夏薇發出一聲無聲的驚叫,一下子醒來,胸口急促起伏著,卻微弱得就像一隻隨時都會死去的鳥。
她想起來了……那天令緘行在安全屋裡,在她意識不清的時候,說的那些話!
原來,今天不僅是她的生日,還是他妹妹的忌日!
他妹妹的死,也有她的一份。
一絲破碎的水光划過夏薇的眼角,然後,是更多的淚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又為了誰哭,太過洶湧複雜的感情把她淹沒。
「珠珠……」喃喃地,她叫出了那個女孩的名字。
如破碎花瓣般的嘴唇輕輕翕動著,卻再也沒有說出下一個字。
她就這樣仰面躺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刑房那扇又重又沉的鐵門又被人打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謝醫生,在看見夏薇的第一眼,她就變了臉色,衝到她跟前顫著聲叫:「薇薇!」
天哪……
那個狗男人怎麼可以這麼過分!
這一身的傷,就連她這個當醫生的,看著都心顫。
謝醫生抖著手,想替夏薇清創,可她身上的傷實在太多、太慘烈,竟然一時無從下手。她有些慌,又急著去解那些鐵鏈,可根本沒有鎖扣的鑰匙,六神無主。
咬了咬牙,謝醫生沖了出去。
找到等在外面的嚴管家——「嚴彬你這個沒人性的!」
來了。
他就知道。
嚴管家面無表情,心裡瘋狂吐槽,到底關我什麼事!
「鎖住薇薇的鑰匙呢!她再這樣下去不行!」
「不知道。」嚴管家回答得乾脆利落,「刑房裡的東西先生不讓動,鑰匙在哪你得問先生。」
「你這個管家幹什麼當的,靜園還有你不知道的事!」
謝醫生氣得要死,要往廊下沖,被嚴管家一把拉住。
「我勸你這會兒別去找先生,」他耷拉著眉眼說,「先生被夫人絆住了,煩著呢,你這會兒去找他容易適得其反。」
「你、你們……!」
「什麼情況?」余醫生也匆匆趕到。
「全是鞭傷,」謝醫生轉頭看見他,眼圈發紅,「要消毒清創,有沒有傷到骨頭和臟腑還不太清楚,不過,嘴裡吐了不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