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薇久久地沒有作聲。
從一開始，她就不打算要這兩個孩子的，可現在，醫生竟然告訴她有存活的可能？
她……根本就沒辦法當他們的母親，一想到他們是誰的種，想到那個男人在她身上留下的那些血腥猙獰的傷痕……鞭打，雪茄燙，皮帶扣抽……
她怎麼可能毫無芥蒂地撫養他的孩子？
一股反胃的感覺湧上喉嚨，她彎著腰踉蹌衝到垃圾桶邊，吐了起來。
「夏小姐！」
「夏小姐！」
「薇薇！」
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夏薇彎著身子吐了好久，再抬起臉來時，淚流滿面。
「薇薇……」陪著她來做檢查的沈星河，抬了抬手，似乎是有些猶豫，最終還是一把將她抱入了自己堅實的胸膛中，「薇薇，別害怕，有我在……」
他柔聲哄著，感覺到懷裡的身子在劇烈地發抖。
她在他懷裡哭出聲來，哽咽著，斷斷續續，「我不想要，我不想要……」
醫生們已經退到了沈星河身後。
沈星河抱著懷裡的女孩子，輕輕地拍著她單薄的背脊。哪怕已經懷孕六個多月了，專屬的營養師天天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她卻依然消瘦得厲害，除了懷著雙胞胎的肚子大得嚇人，身體別的地方，仿佛只要輕輕一用力就會折斷、碎掉似的。
沈星河那雙向來噙著笑意的眼眸，微微發沉。
「我……來處理。」
他的手掌，沒有繼續輕拍她的背脊了。
如果有什麼罪孽，就讓他來背。
他轉身，看向那幾名沉默著的醫生：「不要跟我講倫理。只講技術的話——有辦法的吧？」
那幾名醫生沒有立刻答話。
沈星河盯著他們的眼睛：「有辦法的，是吧。」
如果沒有辦法，他們根本就不需要猶豫，只需要告訴他無計可施就行了。現在這種猶豫正說明純從醫療技術手段，有辦法讓胎兒活不下來。
「小老爺子……」
一個醫生猶豫了一下，壯著膽子，還是開了口，「這是殺……」
沈星河捂住了夏薇的耳朵。
那個醫生識趣地把最後那個字咽了回去。
沈星河扶著夏薇，去了裡間休息室，溫聲說：「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等我。」
他走出休息室，帶上了門。
過了一會兒，又走進來。
半蹲下身子，遞給夏薇一包紙巾：「別哭壞了眼睛。我剛剛問了下醫生，他們說，可以手術前先給你肚子上打兩針，讓胎心停搏，然後再做手術……百分百流產，不會存活。」
夏薇慢慢地止住了哭泣。
可忽然，又是一陣劇烈的反胃湧上來，吐得昏天暗地。
她說不清那是一種什麼感覺，或許就像剛剛那位醫生說的，這是殺人……
而殺掉他們，是她這個當母親的執意決定。
「薇薇，」沈星河不顧一地的穢物，半蹲半跪在她身邊，聲音更溫柔了，「飛機失事時，哪怕是母親也要先帶好自己的氧氣面罩，才會去幫孩子戴。每個人，都應該先照顧好自己。
「而且，這不是你一個人的決定。」
夏薇虛弱地抬起頭來，噙著淚水，看向沈星河。
沈星河替她擦了擦臉，「這也是我的決定，你就當我自私好了，我不想讓你生下那個男人的孩子，哪怕你想生，也未必……過得了我這關。」
他極少說出這樣混帳的話。
她知道，他從不曾真正輕賤過她的意志。
如今這樣說，只是為了減輕她的負罪感。
她的淚水又流了下來，這一次，主動靠近了他的懷裡，「沈星河……」
他的胸膛，因她的靠近而微微僵了一下。很快，他又微笑起來，抬手撫摸著她柔軟的長髮，「所有的一切都會好的，我保證。」
————————
一個月漸漸過去，手術日期越來越近。
她停止了所有的活動，靜靜地待在病房養身子，而令緘行也依舊每天都派人在醫院門口堆滿禮物，似乎一點也不介意這些禮物最終會落到誰手裡。
照顧她的那些小護士們，偶爾會竊竊私語：「令先生可真大方。」
「你們說，夏小姐肚子裡的孩子該不會是他的吧？」
「瞎說什麼呢，肯定是小老爺子的，要不然，夏小姐怎麼不去令氏醫院做手術？」
「也不知道夏小姐為什麼執意不肯要這兩個孩子，如果是令先生的，看令先生每天送禮物的殷勤勁，肯定會把孩子留下來的吧？」
「龍鳳胎，可惜了……」
不過，這些議論從不會傳到夏薇的耳朵里。
小護士們八卦歸八卦，卻都很有職業操守，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亂說，就連每次去醫院正門口收禮物時，遇到嚴管家或其他人打聽夏薇的消息，她們也一個個的守口如瓶——
「哎呀不知道啊，我就是個打雜的。」
「不和你聊了哈，我要趕著回去替班呢。」
「哈哈你也覺得我們的護士服好看嗎？我也覺得好好看！謝謝誇獎，不過就算再怎麼誇我也不會告訴你關於夏小姐的消息的！」
……
一個個的，都挺機靈。
見到夏薇也笑眯眯的，都知道如果不是夏薇她們怎麼能得到那麼多好東西？
把她照顧得更無微不至了。
這天，入夜。
夏薇安靜地在病房裡睡著。
一個男人的身影，穿著一身醫生的白大褂，戴著和口罩，一步一步沿著走廊走向盡頭處她的那間病房。皮鞋踩在地上清脆的腳步聲，在空寂的夜裡迴響。
路過護士台，一個值班的小護士抬起頭來，攔住他：「你是誰？」
讀了讀他胸前的名牌——
「斯緹傑文私立醫院婦產科周博士？您是……外院來的專家？」
這裡的小護士都知道，夏小姐的情況很棘手，時不時就會有國際頂尖的專家前來會診。
只不過，眼下是凌晨兩點多，這位周博士怎麼會這個時候過來？
男人的身高足足有1米9，冷峻的身影壓迫感十足。
他的嗓音很沉：「我剛下飛機，還沒搞清狀況，正好時差也沒倒過來，睡不著，就先來看看有沒有什麼病人資料，研究一下。順便如果能給病人查個房，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