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底落回桌面，發出清脆一聲。
「趙琴。」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以前太好說話，所以現在還想讓我跪著簽字？」
趙琴語氣陰沉，「這是公司最後一次給你機會。」
姜眠笑了，「那我也給公司最後一次機會。」
「把我的完整合同、片酬流水、商務分成、扣款明細、通告安排、病假審批記錄，今晚十二點前發給我律師。」
趙琴像是聽到了笑話。
「你有什麼資格命令公司？」
姜眠身體微微前傾。
「因為你剛才親口說，要起訴我。」
「既然要打官司，證據總得拿出來。」
「還是說，你們那份合同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
同一秒，系統提示音在姜眠腦海里響起。
【檢測到高風險合同陷阱。】
【對象：盛華娛樂藝人經紀合同。】
【風險等級：紅色。】
【關鍵詞：單方解約權、天價違約金、收益比例不透明、強制服從商業安排、肖像權永久授權、道歉聲明綁定免責條款。】
【提示：對方即將誘導宿主簽署補充和解協議。】
姜眠眼神一冷。
來了。
原書里，原身就是被一紙「道歉聲明」徹底釘死的。
她以為只是平息輿論。
實際上那份聲明里，藏著承認違約、放棄追責、接受公司處分的條款。
簽完之後，盛華反手把她告到傾家蕩產。
然後再用「姜眠本人已承認造謠」洗白陸景知和蘇清梨。
姜眠垂眸，看著自己指尖。
她差點笑出聲。
真熟悉啊。
換湯不換藥。
趙琴壓低聲音，「姜眠，你別把事情鬧到不可收拾。」
姜眠抬頭，語氣乾脆。
「我已經鬧了。」
「你們要是有本事，就接著告。」
「沒本事，就把帳單和合同洗乾淨點發過來。」
「別讓我律師一翻，翻出一堆陰陽合同、剋扣片酬、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電話那頭傳來趙琴急促的吸氣聲。
「姜眠，你威脅公司？」
姜眠笑了一聲。
「糾正一下。」
「我這是通知公司。」
「成年人講法律，不講馴化。」
「你們以前拿合同當狗鏈，現在狗鏈斷了，還想讓我自己叼回去？」
她頓了頓。
「趙姐，你們盛華娛樂是開經紀公司的，不是開狗場的。」
姜承澤抬眼看她。
葉思寧低頭在本子上寫字，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林婉臉上血色一點點褪乾淨。
趙琴氣得聲音發抖，「好，好得很。」
「姜眠，你等著。」
電話被狠狠掛斷。
嘟嘟聲在客廳里響了兩下。
姜眠把手機放下。
系統提示再次彈出。
【宿主識破合同陷阱。】
【爽值+18000】
【獎勵：合同風險標記功能臨時開啟，時限24小時。】
【提示：請儘快核對原合同。】
姜眠眼睛微亮。
合同風險標記？
這功能來得正好。
葉思寧合上筆記本，「你手裡有原合同嗎？」
姜眠想了想。
「有。」
原身當初簽約時，盛華只給了她一份複印件。
她一直鎖在舊公寓箱子裡。
如果不是系統提醒，姜眠還真不會第一時間想起這東西。
姜承澤沉聲道：「三千萬違約金不合理。」
姜眠看他，「你投行精英，終於說了句人話。」
姜承澤被刺了一句，卻沒反駁。
「你那份合同，可能不止是不合理。」他說，「娛樂經紀合同里，如果存在顯失公平、格式條款免除對方責任、加重你責任的內容，可以主張部分條款無效。」
葉思寧看了他一眼，「姜先生說得沒錯。」
姜眠挑眉，「你們倆終於在法律常識上達成統一了。」
沒人笑。
因為誰都清楚，盛華娛樂這通電話不是嚇唬。
三千萬。
對一個帳戶被凍結、剛剛脫離全網黑的十八線女藝人來說，足夠把她重新壓回泥里。
林婉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澀。
「眠眠，如果錢的事……」
「不用。」
姜眠直接打斷她。
林婉僵住。
姜眠拿起包，「林女士，別在這個時候表現母愛。」
「太晚了。」
林婉眼眶瞬間紅了。
姜眠沒有回頭。
她看向姜承澤，「今晚的錄音，我會保存。姜家如果要對外回應，建議先想清楚，是繼續體面，還是先做人。」
姜承澤沉默兩秒，「我知道。」
蘇清梨忽然站起來，「姐姐。」
姜眠停步。
蘇清梨紅著眼看她，「如果你真的覺得是我錯了，我可以道歉。」
她咬著唇，像是鼓足勇氣。
「但你能不能不要再把這些事放到網上了？」
「媽媽身體不好，哥哥也很辛苦，姜家承受不了一直被罵。」
姜眠回頭看她。
這一次，她連笑都懶得笑。
「蘇清梨，你道歉的前提，是讓我閉嘴。」
「這不叫道歉。」
「這叫交易。」
蘇清梨臉色一僵。
姜眠推開門。
夜風灌進來，吹得客廳里的紙張輕輕翻動。
她站在門口，側頭說了一句。
「還有，別總拿姜家承受不了說事。」
「我一個人承受的時候，你們誰也沒崩。」
回舊公寓的路上，姜眠靠在后座，閉了閉眼。
胃裡還有點空。
腦子卻異常清醒。
盛華娛樂的電話像一桶冷水，直接把她從姜家的舊帳里潑醒。
陸景知是一個坑。
姜家是一個坑。
但真正能在法律上把她拖死的，是盛華那份合同。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
葉思寧坐在旁邊，正在整理剛才的錄音重點。
「趙琴剛才承認了幾件事。」
「第一，公司確實要求你刪除內容並道歉。」
「第二，公司以封殺資源威脅你。」
「第三，公司要求你承認直播內容不實。」
「第四，公司以違約金三千萬施壓。」
姜眠睜開眼，「夠用嗎？」
葉思寧很冷靜，「還不夠直接打穿，但夠證明他們存在脅迫傾向。」
姜眠點頭，「那就先把狗鏈找出來。」
舊公寓離酒店不遠。
這是原身被姜家搬出主宅後住過的地方。
房子不大，東西卻塞得很滿。
衣櫃裡有過季禮服，角落裡堆著品牌方退回來的空盒，桌上還有沒拆的安眠藥說明書。
姜眠一進門，就聞到一股灰塵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暴富不在這裡。
房間少了貓叫，顯得更空。
她站在門口兩秒，才走進去。
原身的記憶一點點浮上來。
簽約那天，趙琴笑得很親切。
「眠眠，你底子這麼好，公司肯定會捧你。」
「合同都是標準模板，圈裡都這麼簽。」
「你年紀小，不懂這些，聽公司的就行。」
原身那時候剛進娛樂圈。
她想證明自己不是靠姜家。
她想靠作品站穩。
她甚至覺得，簽得苛刻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公司願意給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