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
姜眠坐在沙發上,手裡還按著那份協議。
陳嘉喝了兩口水,臉色很差。
她主持節目這麼多年,最擅長的就是把嘉賓帶進自己的節奏。
嘉賓越解釋,她越問。
嘉賓越急,她越穩。
最後剪幾個情緒失控的片段出去,輿論自然會幫她完成審判。
可今天不一樣。
姜眠不解釋廢話。
她只拆問題。
每一次都直接拆到骨頭上。
陳嘉第一次覺得,自己手裡的手卡有點燙。
她壓低聲音,「姜眠,等會兒繼續直播,你最好注意措辭。」
姜眠抬眼看她,「陳老師,這句話是你個人提醒,還是節目組威脅?」
陳嘉一僵。
旁邊工作人員也停住了動作。
姜眠笑了一下,「別緊張,我沒開錄音。」
陳嘉剛鬆一口氣。
姜眠又補了一句:「但直播廳收音設備挺多的,誰知道呢?」
陳嘉臉色更難看了。
她第一次發現,姜眠不只是敢瘋。
她還記仇。
而且記得很清楚。
GG倒計時結束。
導播重新切回直播廳。
鏡頭亮起的一瞬間,陳嘉立刻恢復職業笑容。
「歡迎回來。」
她看向鏡頭,語氣比剛才穩了不少。
「剛才因為直播流程安排,我們進入了一段GG。關於姜眠提到的和解協議,節目組也會在合法合規的前提下,繼續聽取她的回應。」
彈幕毫不買帳。
【流程安排?你猜我信不信。】
【合法合規這四個字一出來,我就知道有人急了。】
【別廢話,讓姜眠念。】
【我要看協議第三條。】
陳嘉沒有接彈幕。
她看向姜眠,試圖把節奏拉回來。
「姜眠,剛才你提到補充和解協議。我們理解你想表達的情緒,但這裡面涉及公司與藝人之間的商業糾紛,還是建議走法律途徑。」
姜眠點頭,「我已經走了。」
陳嘉一頓。
姜眠把文件放回桌上,「律師函發了,證據保全做了,相關材料也會依法提交。今天公開這份協議,不是為了替代法律程序。」
她看向鏡頭。
「是因為有人一直問我,為什麼不道歉。」
「我現在告訴所有人。」
「因為這份道歉不是一句『對不起』,而是讓我承認自己說過的證據都是假的,讓我放棄追責,讓我替所有人背鍋。」
她停了半秒。
「這不叫和解。」
「這叫滅口。」
直播間再次刷屏。
【滅口,這詞狠但准。】
【我看懂了,先逼你道歉,再拿道歉說你造謠。】
【這就是職場霸凌模板吧。】
【她要是真簽了,現在估計已經被錘死了。】
陳嘉握著手卡的手指緊了緊。
她不能讓姜眠繼續順著合同講。
再講下去,今晚節目就徹底變成盛華公開處刑現場了。
耳返里,製片人的聲音壓下來。
「轉陸景知。」
「別問合同了。」
「把她帶回感情糾紛。」
陳嘉深吸一口氣。
她換了一個更柔和的表情。
「好,那我們暫時先不談合同。」
姜眠抬了抬眉。
不談?
剛才是誰把合同當刀捅她的?
現在刀被她奪了,就想不談了?
陳嘉繼續說:「其實很多網友最開始關注這件事,並不是因為合同,而是因為你和陸景知的關係。」
台下空氣輕微一緊。
這個名字一出來,彈幕速度又快了。
【來了,陸景知。】
【我倒要聽聽主持人還能怎麼問。】
【別又開始勸女人體面。】
陳嘉看向姜眠,語氣像是在關心。
「你們曾經有過一段感情。你也說過,你曾經幫過他很多。」
「但現在你用這麼激烈的方式公開撕破臉,把聊天記錄、轉帳記錄都放到網上,陸景知也因此受到巨大影響。」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盯住姜眠。
「如果回到過去,你會不會後悔當初糾纏陸景知?」
這一句出來。
現場直接靜了。
太毒了。
「糾纏」兩個字,像一頂帽子,精準扣下來。
它把陸景知藉資源、借錢、冷暴力、否認關係的所有行為,都輕飄飄變成了姜眠單方面不體面。
彈幕也瞬間炸開。
【糾纏?主持人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
【前面證據白放了?】
【她是地下女友,不是私生飯吧?】
【又來了,男人拿好處叫低調,女人要說法叫糾纏。】
【陳嘉這屁股歪到太平洋了。】
陳嘉卻像沒看見彈幕。
她把問題又壓了一遍。
「我的意思是,你現在回頭看,會不會覺得當時的自己太執著?如果你早一點放手,也許今天不會走到這一步。」
這話聽起來溫和。
刀卻更深。
它不是問陸景知有沒有錯。
它是問姜眠為什麼不早點認命。
為什麼不早點退場。
為什麼不在被榨乾前,就主動懂事地離開。
姜眠沒有馬上回答。
她靠在沙發上,看著陳嘉。
現場安靜得只剩燈光設備輕微的電流聲。
陳嘉心裡一松。
她以為這一次,姜眠終於被問到了痛處。
感情糾紛最難講。
講多了,顯得不甘心。
講少了,又像默認。
只要姜眠流露出一點委屈、一點怨氣,節目組就能剪出「情緒失控」「因愛生恨」的片段。
然而下一秒,姜眠笑了。
她笑得很短。
像聽見了一個離譜到沒必要認真解釋的笑話。
「陳老師。」
姜眠坐直身體,語氣平靜,「你這個問題,又適合做示範。」
陳嘉臉上的笑一僵。
又來?
姜眠看向鏡頭。
「當一個男人拿了你的錢、用了你的資源、吃了你家的人脈紅利,卻在鏡頭前說跟你不熟。」
「有人不問他為什麼吃干抹淨。」
「反而問你,後不後悔糾纏。」
她頓了頓。
「這叫受害者倒置。」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氣。
彈幕瞬間密密麻麻。
【又拆了。】
【受害者倒置,記筆記。】
【陳嘉每問一個坑,她就給一個反詐教材。】
陳嘉強笑,「所以你的回答是?」
姜眠抬起眼。
她一字一句,乾脆得像刀落在桌面上。
「我後悔。」
現場一靜。
陳嘉眼底閃過一絲亮光。
她立刻追問:「你後悔什麼?」
姜眠勾了下唇。
「我後悔扶貧。」
空氣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