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顧星河當天,眠星工作室召開了第一次項目會。
顧星河坐在會議桌最末端,面前放著一台工作室剛配的新電腦。他開機時反覆確認:「這台真的給我用?」
秦晝頭也沒抬:「辦公資產,離職要歸還。」
「我不會離職。」
「合同剛簽三個小時,別急著表忠心。先按時交稿。」
顧星河立刻打開文檔:「我今晚可以寫兩集。」
姜眠把一盒飯推過去:「先吃。」
「我不餓。」
「編劇說不餓,通常是預算要多一筆胃藥。」
顧星河看著盒飯,終於停下敲鍵盤的手。
會議室投影上是《暗夜行者》的項目初案。
二十集,每集三十五分鐘。
顧星河原來的劇本規模更大,涉及跨國場景、爆炸追車和大量商業區封鎖。
姜眠把幾項高預算內容圈出來:「跨國追捕改成邊境倉庫,城市追車縮成地下停車場。爆炸戲留一場,放到結尾。」
顧星河問:「會不會影響規模感?」
「網劇需要的是有效畫面。炸十輛車,觀眾看完只記得炸了。人物在一輛車裡完成身份反轉,觀眾才會點下一集。」
他想了片刻,在文檔里記下修改方向。
周予白通過視頻參加項目會。他看完前五集舊稿,給出一句評價:「有靈氣,沒經驗。」
顧星河握緊筷子:「哪裡有問題?」
「每次寫到喜歡的橋段,你都捨不得刪。第三區審訊戲寫了四十八分鐘,準備一整集讓演員坐著聊天?」
「那場戲有三次身份轉換。」
「觀眾不會拿秒表等你轉換。」
顧星河放下筷子:「我可以壓到二十五分鐘。」
「十五。」
「十五分鐘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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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說明你寫得不夠准。」
顧星河張了張嘴,開始翻劇本。
姜眠沒有替他說話。
周予白在創作上要求高,他肯指出具體問題,說明劇本值得改。
顧星河算了幾分鐘:「刪掉前兩輪試探,直接讓陳霧認出錄音筆,能壓到十七分鐘。」
周予白說:「交修改稿。」
視頻掛斷後,顧星河重新拿起筷子:「周導演會執導嗎?」
「不會。」秦晝說,「他在籌備電影,沒有檔期。」
「那導演是誰?」
會議室里沒人回答。演員、導演、攝影團隊、場地和後期,全都需要錢。
眠星工作室剛脫離盛華不久,知妝項目雖然賺了一筆,維持日常運營沒有問題,獨立承擔一部二十集網劇仍然吃力。
秦晝把預算表放大:「最低製作成本六千萬。壓到五千萬也能拍,質量會受到影響。」
姜眠問:「平台願意預購嗎?」
「沒有成片,沒有主創陣容。顧星河是新人,我們也是第一次做出品方。平台給出的方案是保底分帳,不預付製作款。」
「外部投資呢?」
「約了三家,明天開始談。」
第二天下午,第一家投資公司到了。對方看完項目介紹,對姜眠擔任女主沒有意見。
問題出在編劇署名上。
「顧星河沒有作品,擔任第一編劇風險太大。我們可以請成熟編劇接手,他保留原創故事署名。」
顧星河坐在旁邊,臉色發白。
姜眠問:「成熟編劇是誰?」
投資方報了一個名字,那人和南枝合作多年。
「請他來改,多久開機?」
「至少半年。」
「半年後,《深淵追蹤》早播完了。」
「同期競爭對項目不利。避開更穩妥。」
「避開以後,觀眾會認為《暗夜行者》抄它。」
對方合上材料:「市場只認先播出的作品。姜小姐,我們願意投資,也是看中你的商業價值。劇本可以換,項目名字也可以換。」
談了四十分鐘,沒有結果。
第二家投資方更直接:「南枝老師已經聯繫過我們。」
秦晝問:「她說什麼?」
「她沒說不能投,只提醒我們,兩部劇的核心設定相似,將來可能發生版權糾紛。」
「版權糾紛的受害方是顧星河。」
「法院沒有判決。」
「所以你們擔心她。」
投資方代表笑了笑:「我們做生意,風險需要綜合評估。」
他提出的條件是,眠星工作室放棄《暗夜行者》,另選一個甜寵項目。
姜眠演女主,對方投資八千萬。
「劇本發來看看。」姜眠說。
代表以為她鬆口,立刻遞出項目簡介。
姜眠翻了兩頁,女主是娛樂圈黑紅明星,男主是商業集團總裁。女主被全網攻擊時,男主公開身份替她解決所有問題。
「挺眼熟。」姜眠說。
代表笑道:「結合了你近期的個人熱度,觀眾會有代入感。」
「女主自己做什麼?」
「她負責拍戲和成長。」
「怎麼成長?」
「在男主保護下,學會相信愛情。」
姜眠把項目簡介推回去:「我本人都沒按這個路線走,演的時候容易笑場。」
第二場談判也結束了。
第三家原本表現出強烈興趣。
項目會開始前十分鐘,對方臨時取消行程。
秦晝打電話過去,負責人含糊地說資金安排有變。
當天晚上,行業群里傳出消息。林芷夏背後的恆盛資本參與了《深淵追蹤》的聯合投資。
恆盛沒有公開針對眠星工作室,他們只向幾家影視投資公司發了一份項目風險說明。
內容提到,《暗夜行者》涉嫌利用南枝新作熱度進行碰瓷營銷。誰投資,誰可能捲入後續訴訟。
秦晝把消息投到會議室大屏:「這幾家公司都和恆盛有其他項目。為了一個六千萬的網劇,不會得罪長期合作方。」
沈棠問:「我們自己投呢?」
「工作室帳上能動的資金不到兩千萬。」
「先拍一部分?」
「劇組一旦開機,每天都在燒錢。資金鍊斷掉,前面拍的全部作廢。」
顧星河坐在角落裡,盯著自己剛交出的修改稿:「要不然,暫時別拍了。」
沒人接話。他抬起頭:「我可以公開證據,先打官司。等判決出來再拍。」
秦晝說:「版權案可能拖兩三年。」
「總比連累工作室好。」
「你以為現在停下,對方就會放過你?」姜眠問。
顧星河沉默。
「他們已經刪你的稿件,撬你的柜子,還提前開機。你停一次,他們會讓你一直停。」
「可錢不夠。」
「錢的問題由出品方解決。」
「你就是出品方。」
「所以你寫你的。」
姜眠看向秦晝:「把預算再拆一遍。演員片酬按項目分成談,場地和器材找長期合作。特效鏡頭重新評估。」
秦晝點頭:「能壓掉五百萬左右。」
「還差三千多萬。」
「我繼續找投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