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審計報告同時送到傅家二房。
柳曼雲翻到偽造簽名的結論，手指開始發涼。
傅明遠拿走報告，從頭看到尾。
「那份備忘錄是你讓我簽的？」他問。
柳曼雲臉色發白：「當時項目確實趕時間。」
「啟辰文化為什麼把錢轉到曼雲影業？」
「我解釋過，是服務費。」
「那三份假驗收單呢？」
「財務總監自作主張。」
「會議錄音里有你的聲音。」
柳曼雲不說話了。
傅明遠將報告扔到桌上：「你還瞞了我多少？」
「我做這些，也是為了二房。」
「為了二房？」他拿起那份聯名意見書，「你讓明川他們簽這個，拿姜眠當擋箭牌，又讓親戚放惡剪錄音。」
「現在所有關聯供應商都被審查，你告訴我這是為了二房？」
「如果傅安衍一開始願意停手......」
「他憑什麼停？」傅明遠猛地拍桌，「錢是怎麼出去的，你比誰都清楚！」
柳曼雲被吼得後退一步：「你現在只會怪我？」
「備忘錄上籤的是我的名字。」傅明遠指著報告，「董事會追責，先追我。」
手機在這時響起，董事會秘書發來正式通知。
明天下午兩點，召開臨時會議。
議題有兩個。第一，審議專項審計最終報告。第二，表決解除傅明遠所有集團職務。
通知最下方還有一行加粗文字：【經三名董事聯名提議，傅安衍應就其與姜眠的關係，再次進行利益迴避說明。】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傅氏會議室外已經坐滿了人。
除了董事和法務，傅家幾位長輩也來了。
他們沒有董事會席位，只能等在外面的休息區。
傅明川第一個攔住傅安衍：「你二叔已經退回爭議款項，也退出文娛事業部。真要趕盡殺絕？」
「審計報告不由我決定。」
「可表決由你主持。」
「董事會秘書主持。」
「你非要裝得這麼公事公辦？」傅明川壓低聲音，「只要你投反對票，其他董事會看你的態度。」
傅安衍看向他：「你的物流公司誠信審查結束了嗎？」
傅明川臉色一變：「今天談的是明遠。」
「集團事務都按制度。」
「我的公司會配合，你先處理家裡的事。」
「二叔的職務也是集團事務。」
「他是你親二叔！」
同樣一句話，已經被反覆使用太多次。傅安衍沒有繼續回答，徑直走進會議室。
身後傳來手杖落地的聲音，傅老夫人從電梯裡出來。
休息區的幾個人立刻起身。
「伯母。」
「老夫人。」
「您怎麼來了？」
傅老夫人沒有看他們，先問秘書：「我能旁聽嗎？」
「您是集團名譽董事，可以旁聽，但不參與表決。」
「夠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傅明川，「你的物流公司查出問題沒有？」
「暫時沒有。」
「那你慌什麼？」
「我沒慌，我是擔心安衍把事情做絕。」
「按審計報告處理，怎麼叫做絕？」
「明遠為集團工作二十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傅老夫人停住：「傅氏給他工資、分紅、職位和資源。工作不是白做。有功，該記。有錯，也該認。」
她說完，走進會議室。傅明川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會議準時開始。
審計負責人用四十分鐘宣讀最終報告，所有證據都經過第三方覆核。
曼雲影業的三份驗收材料確認存在偽造簽名，一千萬爭議款項已經退回。
啟辰文化的異常報價造成集團損失，初步確認金額兩千五百二十萬，其中一千六百萬已經退回。
傅明遠簽署了提前結算備忘錄，繞開了部分驗收流程。
報告結論很克制，沒有證據證明傅明遠從中獲利，也沒有證據證明他知曉後續資金進入妻子公司。可他違反了集團審批制度，對損失負有直接管理責任。
審計委員會給出三項建議，解除傅明遠集團執行職務。取消其未來三年進入採購、投資和文娛業務的資格。
根據責任比例，追償部分損失。
秘書讀完，會議室里沒人立刻開口。
傅明遠坐在末席，面前放著完整報告。
他沒有看柳曼雲。
柳曼雲沒有資格進入董事會，此刻正在外面等。
一名董事先發言：「從報告看，傅明遠沒有個人獲利。解除全部執行職務，會不會過重？」
審計負責人回答：「建議結合其簽批權限、異常金額和造成的聲譽風險綜合判斷。」
另一名董事問：「追償比例是多少？」
「審計委員會建議百分之二十。」
「他個人承擔五百多萬？」
「是。」
支持二房的董事看向傅安衍：「傅董，你和當事人存在親屬關係，又因近期輿情與二房存在衝突，是否應該迴避表決？」
「可以。」傅安衍將表決器放到桌上，「我迴避。」
對方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快：「你不發表意見？」
「審計報告已經說明事實。」
「可解除集團元老職務，影響很大。」
「董事會自行判斷。」
「姜眠與二房的矛盾......」
傅安衍抬眼：「她不是董事，不是供應商，也沒有參與審計。今天的會議不討論她。」
「外界會認為你借審計替女友報復。」
「那是外界的判斷。」
「董事會按證據決策。」
「誰認為報告有誤，可以指出具體條目。」
對方翻了幾頁報告，沒有再說話。
傅老夫人坐在旁聽席，從頭到尾都沒開口。
秘書準備進入表決程序。
會議室門卻被敲響。
法務負責人拿著一份新文件進來：「表決前，需要補充一項情況。」
屏幕亮起，文件來自曼雲影業。
柳曼雲承認自己要求財務人員補制驗收材料，並提交了一份個人責任聲明。
她表示，傅明遠只批准提前付款，不知曉驗收文件偽造，也不知曉後續關聯轉帳的具體安排。
一名董事皺眉：「她現在才提交？」
法務回答：「半小時前完成公證。」
「能完全免責嗎？」
「不能。」
「提前付款仍是傅明遠本人簽批。」
「但會影響責任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