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啟峰既控制北川製作,又以霍氏財務負責人的身份驗收自家服務。
關聯關係未披露。
人員名單重複。
底層單據缺失。
虛高成本進入版權資產估值,再被用於融資增信。
任何一項單獨拿出來都能解釋。
合在一起,足夠讓霍氏內部審計停擺。
上午九點四十,秦晝帶著律師和財務顧問抵達酒店。
顧問看完資料,第一句話就是:「不能公開定性。」
「我知道。」
「但可以向霍氏審計委員會發風險問詢。」顧問點開融資條款,「一旦觸發重新評估,霍氏要在三十日內補充擔保。」
「這就是談判籌碼。」
秦晝問:「約上霍硯辭了嗎?」
姜眠撥出電話。
霍硯辭接得很慢。
「姜小姐,補材料補到京城來了?」
「霍總十點有空嗎?」
「沒有。」
「十一點呢?」
「沒有。」
「那我直接把京衡影視的風險問詢發給霍氏審計委員會。」
對面停住。
姜眠看了眼時間。
「您現在應該有空了。」
霍硯辭低笑一聲:「你在威脅我?」
「商務溝通。」
「帶著什麼?」
「京衡影視四點三億製作服務採購資料。」
電話里只剩下輕微的呼吸聲。
幾秒後,霍硯辭開口。
「十一點。」
「霍氏總部?」
「二十八樓。」
「好。」
姜眠正要掛斷,霍硯辭又問:「你從哪兒拿到的資料?」
「公開渠道。」
「公開渠道能查到四點三億?」
「霍總。」
姜眠把北川製作的重複人員名單發到他手機上。
「你公司的人連名字都懶得換。」
消息發送成功。
電話那頭傳來椅子被猛地推開的聲音。
上午十點五十五分,姜眠走進霍氏總部。
前台顯然接到過通知,沒有阻攔,只讓來訪人員登記並佩戴臨時證件。
秦晝、律師和財務顧問跟在她身後。
電梯直達二十八樓。
門一開,助理已經等在外面。
「姜小姐,霍總只同意見您一人。」
秦晝當場皺眉:「我們是眠星的正式顧問團隊。」
「霍總說,涉及霍氏內部財務信息,不能對無關人員開放。」
「那就不談。」
姜眠摘下臨時證件,轉身去按電梯。
助理沒想到她連會議室都不進,趕緊攔住電梯門。
「請稍等。」
「等多久?」
「我請示。」
「不用。」
姜眠將文件交給律師:「十二點前無法開始正式談判,按照預案把風險問詢發給霍氏審計委員會。」
助理臉色變了。
會議室的門從裡面打開。
霍硯辭站在門口,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手裡還拿著那張重複人員名單。
「讓他們進來。」
助理側身讓路。
霍硯辭看向姜眠:「脾氣比項目還大。」
「霍總喜歡臨時改規則,我只能隨時準備離場。」
「我只說見你一人。」
「我沒同意。」
姜眠走進會議室,在長桌一側坐下。
霍氏這邊來了六個人。
財務負責人、法務總監、審計負責人和京衡影視現任總經理全部在場。
人比眠星多一倍。
桌上卻沒人碰水。
霍硯辭將名單扔到審計負責人面前。
「查過了嗎?」
「二十六個人中,十二人身份證信息重複,另外十四人只有姓名和崗位相同,目前不能確認是不是同一人。」
姜眠打開電腦:「不用確認全部。」
她調出四張劇組開機合照。
其中一名叫周學川的製片主任,在同一天分別出現在海城古裝劇開機儀式和京城都市劇圍讀會的官方名單里。
照片發布時間只差三個小時。
兩地飛行需要兩個半小時。
加上機場往返,他不可能完成兩個現場的全程驗收。
「這能證明名單管理混亂。」京衡總經理開口,「不能證明費用虛假。」
「我也沒說費用虛假。」
姜眠翻到下一頁:「我只問服務是否真實完成。」
「當然完成了。」
「底層供應商合同呢?」
「商業機密。」
「霍氏內部審計也不能看?」
京衡總經理臉色僵了一下:「審計流程由集團安排。」
審計負責人立刻說:「京衡提交的是服務驗收匯總,不包含全部轉包合同。」
「為什麼通過?」
「項目多,時間緊。匯總表有京衡財務和業務雙重簽字。」
「簽字人之一是霍啟峰。」
姜眠點開股權穿透圖:「北川製作的最終控制人,也是霍啟峰。」
霍硯辭側過頭。
財務負責人立刻低聲解釋:「霍啟峰已經在兩年前離開霍氏,北川的股權經過代持結構,他任職期間沒有主動申報。」
「沒申報,你們就不查?」
「當年的穿透系統沒有覆蓋到三層以上。」
「現在覆蓋了嗎?」
「覆蓋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財務負責人沒答。
霍硯辭盯著他:「我問你什麼時候發現的。」
「上個月。」
會議桌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姜眠沒有插話。
霍氏內部的問題,比她預判得更大。
上個月已經查到關聯關係,卻沒有啟動重審。
要麼有人壓住了。
要麼霍氏擔心重審觸發融資條款。
無論是哪一種,霍硯辭都必須處理。
霍硯辭手掌壓住桌面:「為什麼沒報給我?」
財務負責人喉結滾了一下:「初步核查認為,霍啟峰已經離職,北川與京衡現有業務不構成直接關聯交易。」
「歷史業務呢?」
「還在評估。」
「評估一個月?」
沒人回答。
霍硯辭拿起桌上的座機:「暫停京衡所有新增付款。北川製作列入覆核名單。下午三點前,把原始合同、驗收資料和付款流水送到審計室。」
京衡總經理站起來:「霍總,幾個項目正在結算,暫停付款會造成違約。」
「那就先把錢付給真實幹活的人。」
「北川是總承包商。」
「讓它提供底層合同。」
霍硯辭放下電話:「提供不了,一分錢別付。」
京衡總經理還想解釋,法務總監已經朝他搖了搖頭。
會議室安靜下來。
霍硯辭看向姜眠:「你的目的達到了。」
「還沒有。」
「你讓霍氏啟動了內部審計。」
「這是霍氏的事。」
姜眠將最後一份文件推過去:「我要談的是《暗潮來信》。」
霍硯辭沒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