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我公司的財務漏洞,逼我撤回權利異議。」
「糾正一下。」
姜眠將文件按在桌面上:「京衡的風險,無論你撤不撤異議,我都會告知霍氏。資料到你手裡以後,眠星不會公開傳播,也不會用未經審計的數字給霍氏定罪。」
「聽起來很體面。」
「因為我要的是談判,不是同歸於盡。」
霍硯辭盯著她:「如果我不撤呢?」
「那就正常處理。」
「你剛才說十二點前發風險問詢。」
「發給霍氏審計委員會。」
姜眠看了眼他的財務負責人:「現在不用發了,你已經啟動審計。」
「你不拿融資條款威脅我?」
「我拿它證明你需要見我。」
「見到以後呢?」
「各談各的。」
霍硯辭靠回椅背。
他原本以為,姜眠會拿著材料開價。
撤異議。
退出項目。
要求霍氏給資源。
甚至要求賠償。
她一項都沒提。
她將財務問題和項目競爭切開了。
這樣做少了一把可以壓死對手的刀,卻保住了談判資格。
霍硯辭第一次認真打量她。
二十三歲。
演員出身。
成立工作室的時間不長。
她卻能從一份風險提示的蓋章主體,順著幾十家關聯公司查到服務採購,再找到重複人員、隱瞞關聯和融資增信。
這已經超出「聰明」的範圍。
她膽子也夠大。
換成其他公司,拿到這些線索後,第一反應通常是匿名爆料。
她卻凌晨飛來京城,帶著律師和顧問進霍氏總部,當著他的面把漏洞攤開。
霍硯辭手指在文件邊緣敲了一下。
「既然各談各的,霍氏為什麼撤異議?」
「我沒要求你無條件撤。」
「那你想怎麼談?」
「把你真正擔心的事說出來。」
「你知道?」
「權利風險只是理由。」
姜眠將兩份項目方案並排放到桌上:「你卡的不是授權。梁書寧可以隨時出具書面確認。」
「你擔心樣片一旦進入國家電影資料館創投單元,霍氏的兩點六億平台方案會立刻失去優勢。」
「繼續。」
「你也不確定何其松值不值四千八百萬。」
何其松和雲海綁定。
霍氏若堅持那套方案,就必須接受平台資源折價和導演高額固定費用。
姜眠的獨立樣片一旦成功,霍氏繼續競價的成本會更高。
「所以你要拖過排他談判期。」
她看著霍硯辭:「等眠星自動失去資格,再從棲霞文化手裡重新競拍。」
霍硯辭沒有否認。
「商業競爭,不違法嗎?」
「不違法。」
「那你拿什麼讓我改變主意?」
「一個風險更低的選擇。」
姜眠翻開空白協議。
「眠星和霍氏,對賭。」
京衡總經理剛坐下,又猛地抬起頭。
霍硯辭身體前傾:「賭什麼?」
「賭樣片。」
「你輸了呢?」
「眠星讓出《暗潮來信》的第一順位主導權。」
會議室里幾個人同時看向姜眠。
秦晝猛地轉頭。
「姜眠。」
她沒有停。
「我贏了,霍氏撤回全部權利異議,並退出當前平台方案。」
霍硯辭盯著她:「第一順位主導權,怎麼定義?」
「你先撤異議。」
「條件還沒談完。」
「撤回後,項目恢復正常審核。樣片十五天內完成。」
姜眠將筆放到協議上。
「現在,輪到霍總下注了。」
霍硯辭沒有碰那支筆。
「眠星有資格拿項目主導權對賭?」
梁書寧簽署的只是樣片方案和排他談判意向。
正式改編合同尚未完成。
主導權不完全屬於眠星。
「所以協議需要作者與棲霞文化共同確認。」
姜眠打開另一份附件:「對賭不改變作者權利,不降低版權費,不限制梁律師選擇其他合作方。」
「那你輸了以後,霍氏得到什麼?」
「在同等保障作者權益的前提下,獲得第一順位聯合開發談判權。」
霍硯辭笑了一聲:「只給談判權?」
「你還想讓我替作者賣版權?」
「你說讓出主導權。」
「項目主導權不等於作者的所有權。」
姜眠抬起下巴:「霍總要是連這兩個概念都分不清,協議不用談了。」
霍氏法務總監低頭看了一眼桌面。
他怕自己笑出來。
霍硯辭沒生氣。
「評判標準呢?」
「第一,樣片在十五天內完成,並取得梁書寧書面認可。」
「作者偏向你,不能算獨立標準。」
「第二,國家電影資料館青年影像計劃正式入選。」
「評審結果可能超過十五天。」
「以完成答辯並獲得推薦意見為準。」
「還不夠。」
「第三。」
姜眠把兩家海外流媒體和一家國內平台的看片申請放上桌:「至少獲得一家播出方的正式報價。報價不得附帶平台主控、強制改編或剝奪作者權利的條件。」
霍硯辭翻完材料。
三個條件分別對應內容、行業評審和市場。
其中任何一項失敗,眠星都會輸。
「預算呢?」
「樣片預算一百二十萬,上限增加百分之十。」
「超支算輸?」
「算。」
「霍氏不承擔成本?」
「不承擔。」
「你用眠星自己的錢賭項目?」
「對。」
「如果樣片失敗一百二十萬打水漂,項目優先權也讓給霍氏。」
「對。」
秦晝聽得額角直跳。
來之前,姜眠只說談判。
沒說她準備把一百二十萬樣片預算和項目主導權一起押上去。
眠星剛經歷《獵罪人》的長期投入,帳上現金充裕,卻遠沒到可以隨便燒錢的程度。
這份對賭一旦失敗,損失不止一千萬。
演員試鏡、舊廠改造、導演團隊前期投入都會成為沉沒成本。
更重要的是名聲。
姜眠剛公開宣稱不接受平台主控,轉頭就把第一談判權輸給霍氏,外界不會管協議里保留了多少作者權益。
他們只會說她輸了。
秦晝按住協議:「需要內部評估。」
「現在就在評估。」
「我是經紀人,也是工作室股東。」
「所以你可以反對。」
秦晝盯著她:「我反對。」
「理由。」
「時間太緊。審批已經拖了一天,舊廠改造至少五天,演員還沒試鏡。周予白連分鏡都沒做完。」
「可以並行。」
「每一項並行都要加錢。」
「預算有百分之十浮動。」
「這不是錢的問題。」
秦晝壓低聲音:「霍硯辭可以在你拍攝期間繼續製造程序障礙。」
「協議寫禁止惡意阻斷。」
霍硯辭開口:「你們當著我的面討論我會不會使壞,禮貌嗎?」
姜眠看向他:「所以寫進協議。」
「可以。」
霍硯辭回答得很快:「霍氏撤迴風險提示後,不以任何主體、關聯方或口頭暗示干預項目正常審批、場地、人員和播出接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