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晝把她送到房間門口。
「今晚必須睡。」
「我看完試鏡名單就睡。」
「你上次說只看完預算,結果看到凌晨四點。」
「這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名單比預算短。」
秦晝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姜眠刷開房門:「明早八點叫我。」
「七點半。」
「八點。」
「七點四十。」
「成交。」
秦晝離開。
姜眠關上門,踢掉鞋,赤腳走到沙發邊。
電腦剛打開,共享心率便震了一下。
傅安衍,一百零三。
她動作停住。
這個數值不正常。
「被董事會氣出心臟病了?」
消息發出去,沒有回覆。
心率升到一百零八。
姜眠盯著屏幕。
三秒後,門鈴響了。
她走到門邊,先看監控。
傅安衍站在門外。
黑色大衣搭在手臂上,領帶已經解開,襯衫最上方兩顆扣子敞著。
金絲眼鏡還戴著。
鏡片後那雙眼睛正對著門口攝像頭。
姜眠打開門。
「你怎麼在這兒?」
「正常安全評估。」
傅安衍抬手撐住門框:「先讓我進去。」
「你不是檢查過門鎖?」
「現在檢查人。」
姜眠沒讓。
「傅總半夜查房?」
「凌晨三點去京城,上午進霍氏,下午飛回海城。中間發生場地坍塌。」
傅安衍一項項念:「你只發了三條消息。」
「我很忙。」
「看出來了。」
「所以?」
「所以我來確認,你有沒有把自己也算進項目成本。」
姜眠靠著門:「確認完了嗎?」
「沒有。」
傅安衍低頭看她。
她臉上帶著沒卸乾淨的妝,眼下有一層淡淡的青。襯衫袖子卷到手肘,腕骨處有一道被電腦邊緣壓出來的紅痕。
人沒有受傷。
只是累。
傅安衍懸了一路的心終於落下去。
心率從一百零八降到九十六。
姜眠低頭看表:「降得挺快。」
「讓我進去。」
「先說為什麼來。」
「有項目。」
「什麼項目?」
「你。」
姜眠嘴角抬了一下:「傅總的項目分類挺靈活。」
「投資回報不穩定,風險偏好過高,還拒絕接受大股東合理監督。」
「你不是股東。」
「男朋友。」
「男朋友也沒有查帳權。」
「我不查帳。」
傅安衍向前半步:「我查你。」
兩人之間只剩一道門檻。
姜眠沒有後退。
「怎麼查?」
傅安衍盯著她幾秒。
「讓我進去。」
「你求人就這個態度?」
「姜眠。」
「嗯。」
「我過來,不是聽你站在門口逗我。」
「那你想聽什麼?」
「霍硯辭。」
這三個字落下,姜眠終於明白了。
「你吃醋?」
「我評估風險。」
「評估到心率一百零八?」
「車速有些快。」
「剛才在門外又沒坐車。」
傅安衍沒說話。
共享心率重新跳到一百零一。
姜眠笑出聲。
「霍硯辭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他沒立場跟我說。」
「那誰告訴你的?」
「秦晝。」
「他還告密?」
「他發的是對賭協議。」
傅安衍從大衣口袋裡拿出手機。
屏幕上正是協議掃描件。
「第一順位談判權。」
「兩百萬樣片預算。」
「十五天三個條件。」
「你準備什麼時候告訴我?」
姜眠收起笑:「項目是眠星的。」
「我知道。」
「那就不需要向你報批。」
「我也知道。」
傅安衍語氣沒變,手指卻攥緊了手機:「可你去見一個動用關係卡你審批的人,用他的財務漏洞跟他談判,再跟他簽對賭。全程沒告訴我。」
「告訴你,你會怎麼做?」
「陪你去。」
「然後霍氏所有人都看著傅氏掌權人替女朋友談項目?」
「我可以不進會議室。」
「你站在霍氏樓下,區別很大?」
傅安衍盯著她。
這就是他沒法反駁的地方。
他可以給姜眠所有資源。
她偏偏最怕別人把她的成績歸到他身上。
「我沒想替你做決定。」
「你剛才還說合理監督。」
「氣話。」
「傅總也會說氣話?」
「被你逼的。」
姜眠手掌按著門,故意問:「霍硯辭還給我提供了三個攝影棚,你知道嗎?」
心率一百零六。
「他說以後如果參與項目,只做百分之二十以內的財務投資。」
一百一十一。
「他還承諾不干預創作。」
一百一十七。
傅安衍忽然伸手,扣住她按門的手腕。
姜眠後背貼上門板。
門被她的身體推開。
傅安衍跨過門檻,反手將門關上。
鎖舌咔噠一聲合攏。
他摘下眼鏡,隨手放到玄關柜上。
「繼續說。」
姜眠抬頭:「說什麼?」
「說霍硯辭。」
他的手還扣著她的手腕,拇指正壓在她跳動的脈搏上。
共享心率顯示一百二十四。
姜眠輕輕掙了一下,沒掙開。
「傅總。」
「嗯。」
「你這個風險評估,姿勢不太合規。」
傅安衍低頭。
兩人的呼吸撞在一起。
「那就換一種。」
傅安衍沒有立刻吻下來。
他一隻手扣著姜眠的手腕,另一隻手撐在門板上,給她留了足夠的退路。
距離近得過分。
動作卻停在最後一寸。
「換哪一種?」
姜眠故意問。
傅安衍盯著她唇角:「你知道。」
「我不知道。」
「剛才在電話里很聰明。」
「聰明用完了。」
「查霍氏帳的時候膽子也很大。」
「現在膽子小。」
「是嗎?」
傅安衍低頭靠近。
姜眠偏過臉。
他的唇擦過她耳側,呼吸落在頸邊。
共享心率震動。
一百二十九。
姜眠手腕被他按在門板上,另一隻手卻是自由的。
她伸出食指,勾住他的領帶,慢慢往下拉。
「傅總。」
「別鬧。」
「誰先查房?」
「我來確認安全。」
「現在確認到哪一步了?」
「剛進門。」
「效率不行。」
傅安衍閉了閉眼。
她明知道他為什麼來,還一句接一句往上添火。
他在飛機上看完整份對賭協議,最生氣的地方從來不是霍硯辭。
姜眠願意拿兩百萬和項目主導權去賭。
她敢承擔失敗。
也有能力處理危機。
他不能因為是她的男朋友,就把她攔在自己認為安全的範圍里。
可理智接受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