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名是真的?」姜眠問。
秦晝調出之前的合同:「筆跡高度一致,法務只看掃描件無法判斷。郵件登錄地址在梁書寧常住的小區。」
周予白冷著臉:「她不可能寫這份東西。」
梁書寧拒絕霍氏兩億六千萬的條件,原因就是不願放棄創作權。
她敢當面頂著霍硯辭的壓力拒絕簽字,不會只看幾條未經證實的黑料就突然終止合作。
更何況,郵件里沒有提項目條款,也沒有要求眠星解釋。
只說「失望」。
像極了寫給公眾看的標準切割文案。
「她家裡有人嗎?」
「獨居。平台派人過去按門鈴,沒有回應,物業說她中午出過門。」
「監控呢?」
「小區物業拒絕給私人機構查看,已經建議經紀人報警。」
姜眠先撥打梁書寧電話。
關機。
她又發出一條消息。
【看見後回數字七。】
這是簽對賭協議時雙方約定的緊急驗證方式。
如果手機或帳號被他人控制,不討論項目,只發特定數字。
十分鐘過去,沒有回覆。
棲霞文化的臨時會議安排在晚上六點。
對方要求眠星線上參會,討論排他談判暫停及樣片授權問題。
會議還沒開始,又有三份函件送到工作室。
兩家設備公司要求終止合作。
一家後期公司提出重新評估。
其中一家設備公司已收取百分之三十定金,合同明確約定,非眠星違約不得單方解除。
對方卻附上一份《公眾形象重大風險告知書》,認定姜眠的負面輿情可能損害公司商譽。
「要解約可以。」秦晝說,「按合同賠錢。」
設備公司負責人在電話里打起官腔:「秦先生,我們也是迫不得已。現在全網都在抵制姜眠,我們繼續合作,員工會受到傷害。」
「你們員工受到什麼傷害了?」
「網友已經在我們官號留言。」
「十七條評論,其中十二個帳號剛註冊。需要我把截圖發你?」
對面沉默片刻:「這不是評論數量的問題。」
「那是什麼問題?」
「企業要承擔社會責任。」
秦晝笑了一聲:「合同也算社會責任。違約金到帳,設備隨時拉走。」
負責人沒想到眠星還敢這麼強硬:「你們現在的處境,真鬧上法庭,只會讓輿論更難看。」
「那就鬧。」
秦晝掛斷電話,將號碼扔進法務群:「整理違約證據。」
姜眠看了眼合同:「設備有替代方案嗎?」
「有,價格貴百分之十五。」
「換。」
「現階段現金壓力會增加。」
「項目可以多花錢,合同規矩不能壞。」
今天放任一家供應商不賠償離場,明天所有人都會把眠星當成隨時可以撕約的軟柿子。
風險可以理解。
違約必須付代價。
晚上六點,視頻會議開始。
棲霞文化副總程雁出現在屏幕里,臉色疲憊。
平台法務、財務和內容部門全部在線。
會議開始後,法務先拿出一份補充協議。
「考慮到姜眠女士目前存在重大公眾形象風險,平台建議樣片拍攝繼續,但主創宣傳暫時隱去姜眠姓名。」
周予白直接往後一靠。
程雁抬手示意法務繼續。
「此外,眠星需要簽署特別免責條款。若項目因姜眠女士個人原因遭到抵制、下架或無法通過審核,所有損失由眠星承擔。」
秦晝拿到文件後,臉色越來越冷。
免責範圍沒有上限。
項目投資、平台資源、後續宣傳,甚至「潛在商業收益」都在索賠範圍內。
一旦簽下,平台只要給出一份內部估值,就能向眠星索賠數億。
「這是免責書?」秦晝把文件翻到最後,「這是賣身契。」
平台法務沒有退讓:「目前外部風險由姜女士引發,平台不可能替她承擔。」
「版權談判還沒完成,平台投入為零。」
「我們投入了人力。」
「參與三次會議,潛在收益算兩個億?」
程雁終於開口:「這份條款是風險部門擬定,我也認為範圍過大。姜總,你可以提出修改。」
姜眠從頭看完,伸手將列印稿撕成兩半。
屏幕對面幾個人同時變了臉色。
「沒有修改。」她說。
法務擰眉:「姜總,請你保持基本的商務態度。」
「我的商務態度寫在原協議里。樣片由眠星出資,平台沒有投入。樣片完成後,梁書寧決定是否繼續談判。風險部門憑什麼把未來所有損失裝進一個口袋,再讓我簽字?」
「當前情況已經變化。」
「什麼變化?」
「涉嫌兩個字,什麼時候等於定罪?」
法務被她堵了一下。
姜眠將撕開的文件放到桌面:「你們要暫停談判,按原協議暫停。要撤出,書面通知。我不會替未經查證的謠言簽無限責任。」
內容部門負責人插話:「可梁老師已經發郵件要求終止。」
「郵件真實性存疑。」
「發件地址和簽名都屬於她。」
「人聯繫不上,緊急驗證沒有回覆。你們在沒有確認她安全的情況下,先拿郵件來逼我簽免責書?」
會議室安靜下來。
程雁看向一旁助理:「報警進度呢?」
「轄區派出所已經聯繫物業,正在上門確認。」
就在這時,平台法務收到一條新消息。
他低頭看完,神情微松。
「梁老師回復了。」
一封新郵件同步發到會議群。
【我本人安全。】
【停止與眠星合作是我的真實意願。】
下面還有一張梁書寧手持身份證和聲明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站在白牆前。
身份證壓在胸口。
聲明內容清楚可見。
程雁放大照片:「這是她家?」
「不像。」姜眠說。
她見過梁書寧的書房。
牆面是淺灰色,背後有一整排書櫃。
這張照片只有白牆,看不出環境。
平台法務鬆了口氣:「既然梁老師已經確認,項目應當終止。」
姜眠沒有回答。
她盯著照片裡梁書寧握身份證的手。
左手。
梁書寧是右利手。
簽約那天,她右手虎口有一道被紙劃出的細傷。
照片裡,那道傷出現在左手。
「照片鏡像了。」周予白說。
「身份證上的字沒有鏡像。」姜眠放大圖片,「有人翻轉過。」
有人先將梁書寧單獨翻轉,再與身份證和聲明拼在一起。
這張「自證安全」的照片是合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