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衍到花園的速度比姜眠預期快了很多。
她剛把手機放回口袋,就看見那個穿深藍色外套的男人從酒店側門走出來。
步子不快不慢,但步幅明顯比平時大。
姜眠坐在長椅上沒動。
傅安衍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他掃了一眼四周,確認霍硯辭已經走了,才低頭看她。
「他找你聊什麼?」
「閒聊。」
「霍硯辭不會閒聊。」
姜眠靠在長椅背上:「他問我小時候在哪長大。」
傅安衍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但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的時候,離她的距離比正常社交近了大約十五公分。
「為什麼問這個?」
「不知道。」姜眠偏頭看他,「你怎麼來得這麼快,你在門口蹲著的?」
「我在大堂。」
「大堂到這要走兩分鐘。」
「我走得快。」
姜眠盯著他看了兩秒。
傅安衍的耳根有一點紅。
不明顯。但陽光照過來的時候能看到耳垂後面那塊皮膚的顏色和臉上不一樣。
姜眠沒有點破。
她往旁邊挪了一點,拍了拍長椅:「坐過來一點,你坐那麼遠是跟我劃分領土嗎?」
傅安衍坐過去了。
兩個人肩膀靠著肩膀。
花園裡很安靜,遠處能聽到節目工作人員在搬器材的聲音。
姜眠拿出手機刷了一圈,發現第二期錄製的預告片段已經被節目組剪了短視頻放到平台上。
最火的一條是默契問答環節。
標題:【姜眠:第一印象?腹肌。傅安衍心率+5】
評論區已經瘋了。
【公費戀愛實錘。】
【傅安衍心率六十二的人被姜眠說了一句腹肌就漲到六十七我要死了。】
【等等,衣櫃第三層到底有什麼???】
【傅安衍你不解釋一下嗎!!!】
【我懷疑衣櫃第三層放的是姜眠的照片牆。】
【別猜了,放的是姜眠同款零食。】
【樓上離譜,但我信。】
姜眠把評論給傅安衍看。
「你衣櫃第三層到底有什麼?」
傅安衍看了一眼屏幕,把手機推回去。
「回去你自己看。」
「我怕打開之後發現是你的收藏。」
「什麼收藏?」
「比如我的周邊,我的海報,我的簽名照。」
「你想多了。」
「那你為什麼心率漲了?」
傅安衍的嘴抿了一下。
他沒回答。
姜眠識趣地沒追問,但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帳。
兩個人在花園坐了二十分鐘。
期間傅安衍接了兩個工作電話,用的是那種冷而簡短的語氣。
「不行。」
「再議。」
「告訴他下周二之前給結論,否則換人。」
掛了電話之後,他又變回那個安靜坐在她旁邊的人。
溫度差大到讓姜眠覺得他隨身攜帶了一個人格開關。
「你對所有人都這樣嗎?」
「哪樣?」
「打電話跟閻王判案一樣,掛了電話就變正常人。」
「我對所有人都正常。」
「你對下屬說『再議』的時候,語氣可以用來製冷。」
傅安衍想了想:「那是因為對方提了一個愚蠢的方案。」
「什麼方案?」
「把一個核心項目的控制權讓渡給二房。」
姜眠立刻抓住這個信息:「傅明遠又在搞事?」
「他換了個方式。以前是正面爭權,現在是通過項目滲透。」
「你打算怎麼辦?」
「已經處理了。」
「怎麼處理?」
「讓他的提案在董事會上被駁回,理由是風控不合格。二十二頁的風控報告,逐條否決。」
姜眠忍不住笑了一聲:「你親自寫的?」
「十八頁是團隊寫的,最後四頁我加的。」
「加了什麼?」
「他的關聯交易明細。」
姜眠豎了個拇指。
這就是傅安衍處理問題的方式。不吵架,不翻臉,直接用事實把路堵死。
對方連發火的藉口都找不到。
「行了,」姜眠站起來,「晚上還有一個環節,你去準備。」
「準備什麼?」
「準備控制你的心率。」
傅安衍抬頭看她。
「你打算做什麼?」
「不告訴你。」
晚上的環節叫【真心話挑戰】。
規則稍微複雜一點。
三對嘉賓加一位觀察嘉賓,輪流從題庫里抽題回答。
拒絕回答的,搭檔要接受一個懲罰。
懲罰內容隨機,可能是吃一塊芥末餅乾,也可能是當著所有人的面發一條朋友圈。
錄製導演特別說明了一句:「題目有節目組出的,也有嘉賓互相出的。開錄前每位嘉賓可以匿名提交一個問題。」
姜眠在提交卡上寫了一個問題,折好扔進題箱。
沈棠趴在場務區的桌子上,試圖偷看她寫了什麼。
「別看。」
「我就瞅一眼。」
「看了我扣你工資。」
沈棠縮回去了。
錄製開始。
第一個抽題的是宋明舒。
她從題箱裡摸出一張卡片,打開看了看,表情變了一下。
「這是匿名題。」她念出來,「『你是否後悔過結婚這件事?』」
全場氣氛變了。
程硯坐在旁邊,手放在膝蓋上,沒有看她。
宋明舒沉默了幾秒。
「後悔過。」
她說得很平靜。
「不是後悔嫁給這個人,是後悔沒有在關係出問題的時候及時說出來。兩年前開始,他在書房寫東西,我在臥室看劇本。我們變成了住在同一個房子裡的室友。」
她停了一下。
「但我沒有跟他談過為什麼。我以為他知道。結果他也以為我知道。兩個人都以為對方知道,但誰也沒開口。」
程硯這時候轉過頭看她。
宋明舒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後悔結婚。我後悔的是,我用二十年的演技對得起全世界,唯獨沒有對你誠實。」
程硯坐在那裡,一隻手慢慢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他沒有說話。
但他伸出手,碰了碰宋明舒放在兩人之間的手指。
只碰了一下。
宋明舒沒有縮回手。
這個畫面被機位從側面拍到了。
陳嶼和唐梨的真心話也沒躲過。
唐梨抽到的題目是:「你們之間是真的還是假的?」
這個問題放在別的場合可能很尷尬。但唐梨拿到卡片之後直接念了出來,表情無所謂。
「真的。」
陳嶼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她說了算。」
唐梨轉頭:「什麼?」
「我說你說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