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舒看到屏幕的時候,正在喝茶。
茶杯停在半空。
她看了很久。
屏幕上那些字跡歪歪扭扭。程硯的字一直不太好看,和他寫出來的劇本反差極大。
宋明舒把茶杯放下來。
她的手有一點抖。
因為她看到了他在筆記本最後一行寫的一句話。
「我不需要寫你,我需要重新認識你。」
這句話下面,畫了一條橫線。
橫線的末尾有一個很小的問號。
那個問號的意思是:可以嗎?
宋明舒閉了一下眼睛。
程硯坐在旁邊,沒有看屏幕。他在看宋明舒的手。
她的左手放在膝蓋上,食指在膝蓋上畫圈。這是她的習慣動作,情緒壓不住的時候就會畫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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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了一輩子戲,情緒管理是基本功。
但有些時候,基本功擋不住。
宋明舒睜開眼。
她沒有轉頭看程硯。
她對著屏幕說了一句話:「可以。」
程硯的手縮了一下。
然後他摘下自己的眼鏡,擦了擦鏡片。
他擦了很久。
主持人走過來的時候,發現程硯的鏡片已經很乾淨了,但他還在擦。
全場沒有人催他。
宋明舒拿起茶杯又放下。
她的心率一直在85上下徘徊。
對一個常年情緒穩定的影后來說,85已經是一場內部地震。
姜眠坐在後排看完了這段混剪。
她轉頭看了看旁邊的沈棠。
沈棠眼睛紅了。
「你哭什麼?」
「我沒哭,我過敏。」
「你對什麼過敏?」
「對中年人的愛情。」
姜眠想笑但忍住了。
因為她自己也有一點鼻子發酸。
因為程硯寫「可以嗎」的時候畫的那個問號。
一個寫了一輩子故事的人,在真正重要的事情面前,不敢用句號。
混剪放完之後,宋明舒起身去了洗手間。
她在洗手間待了大約五分鐘。
出來的時候妝補過了,眼眶不紅了,整個人看起來和進去之前一樣從容。
但她經過姜眠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
「小姜。」
「宋姐。」
「你信里寫了什麼?」
姜眠看著她。
「您是在問我寫給傅安衍的那封?」
「嗯。」
「為什麼問這個?」
宋明舒想了想。
「因為你男人看完你的信之後,把信紙扣在桌上。但他走回去的時候,右手一直放在口袋裡。他把信折好放進了口袋,跟程硯的動作一模一樣。」
姜眠沒接話。
宋明舒笑了一下。
「我多管閒事了。」
「沒有。」
宋明舒走了幾步,又回頭。
「你信里不管寫了什麼,他都不會給別人看。這種男人和程硯一樣,比保險柜還難撬。」
「謝謝宋姐。」
宋明舒擺了擺手,走了。
姜眠看著她的背影,想了一下自己在信里到底寫了什麼。
她寫了不到二百字。
沒有情話,沒有回憶殺,也沒有什麼「感謝你陪在我身邊」的套話。
她寫的是:「傅安衍,我從來沒對你說過我需要你。不是不需要,是我習慣了一個人解決所有事。但你出現之後,我發現有些事一個人能解決,但兩個人解決得更快。比如搬家,比如吵架,比如半夜想吃火鍋但不想一個人去。你不用什麼都替我擋,站在旁邊就行。」
寫完之後她覺得太直了,想撕掉重寫。
但時間不夠了。
就那麼交了。
現在想起來還是有點手腳發熱。
下午的自由時間,姜眠和傅安衍在酒店的小花園散步。
節目組的跟拍攝像在十米外架著機器,遠遠跟著。
兩個人走在石板小路上,誰也沒說話。
走了大約三分鐘,傅安衍開口。
「你信里寫的那句話。」
「哪一句?」
「『站在旁邊就行。』」
「怎麼了?」
傅安衍走了幾步。
「我不打算只站在旁邊。」
姜眠扭頭看他。
傅安衍沒有看她。他看著前面的路。
「你讓我站在旁邊,我可以。但如果有人要動你,我不會只站著。」
「我又沒說讓你當木樁。」
「你的意思是讓我不要過度干預。」
「對。」
「我聽明白了。」傅安衍的聲音很平,「但在某些事上,我的標準比你高。」
「什麼標準?」
「判斷什麼叫『需要出手』的標準。」
姜眠停下腳步。
「你的意思是,你覺得需要出手的時候,我可能還覺得不需要?」
「有這個可能。」
「那怎麼辦?」
傅安衍轉過身面對她。
「商量。」
「商量的意思是你最終還是會出手。」
「商量的意思是我們先討論,然後我再出手。」
姜眠盯著他看了幾秒。
「傅安衍,你知不知道你這個人最大的問題是什麼?」
「什麼?」
「你講道理的方式和不講道理的結果是一樣的。」
傅安衍的嘴角動了一下。
「你同意了?」
「我同意個鬼。」
「你沒有拒絕。」
「我在考慮。」
「你考慮問題的時候會走路。你現在已經往前走了三步。說明你在思考,而且方向是正面的。」
姜眠想罵他但找不到角度。
因為她確實往前走了三步。
她乾脆不走了,往長椅上一坐。
「行,商量。但前提是你不能背著我出手。」
「可以。」
「真的可以?」
「只要你不背著我冒險。」
姜眠抿了一下嘴。
好像是一個等價交換。
「成交。」
傅安衍在她旁邊坐下。
距離比上次近了三公分。
十米外的跟拍攝像在對講機里激動地小聲說:「拍到了拍到了!」
戀綜最後一個錄製環節是全員合拍。
節目組在酒店的天台上布了場。
溫暖的燈串掛在頭頂,沒有特別花哨的布景,就是一張長桌,幾把椅子,幾瓶酒和幾杯茶。
錄製導演說最後這段沒有題目,也沒有任務,嘉賓隨便聊。
姜眠拿了杯果汁坐下來。
傅安衍坐在她右手邊。
霍硯辭坐在長桌的另一端,隔著宋明舒和程硯。
距離拉得夠遠。
但他的視線偶爾還是會飄過來。
姜眠注意到了。
傅安衍也注意到了。
兩個人都沒說話。
宋明舒倒了杯紅酒,轉向唐梨和陳嶼。
「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發?」
唐梨一愣:「發什麼?」
「官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