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低聲說:「她給你取過名字。」
姜眠抬頭:「叫什麼?」
「眠眠。」
楚天闊從木盒最底下拿出一張泛黃的便簽。
上面寫著兩個字:眠眠。
「楚玥說,她希望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
姜眠沒有說話。
她的指尖壓著那張便簽,壓得很輕。
楚天闊看著她,聲音裡帶著壓了很久的愧疚。
「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初我再謹慎一點,如果我能早點查到那些人,如果我沒有讓你離開……」
「楚天闊。」
他停住。
姜眠第一次叫他全名。
楚天闊看著她,心裡一下沉下去。
姜眠把日記合上:「你不能把二十三年的帳全算在自己頭上。」
「可我是你父親。」
「你是。」姜眠說,「所以你該查清楚該查的,處理該處理的。至於過去,帳不能只靠自責結算。」
楚天闊眼眶又紅了。
姜眠輕輕呼出一口氣。
她本來準備了一堆理性的話。
她要告訴他,確認血緣只意味著多了一個身份,不意味著她會立刻把所有情緒交出去。
她要守住邊界,也要守住自己習慣了二十三年的安全距離。
可她看著這本日記,忽然發現,那些話並不急著說。
她可以慢慢來。
楚天闊也可以慢慢等。
姜眠伸手,把木盒蓋好:「日記我先拿走兩本。」
楚天闊立刻點頭:「都給你。」
「剩下的先放你這裡。」
楚天闊的動作頓住。
姜眠看著他:「我以後還會來拿。」
楚天闊的眼睛一下亮了:「好。」
他答得太快。
姜眠低頭喝茶,掩住嘴角一點笑意。
茶室外,風吹過竹簾。
楚天闊沉默了很久,忽然低聲問:「眠眠,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姜眠抬頭。
楚天闊沒有起身。
他坐在原位,像在等她給一個答案。
姜眠看著這個在財經新聞里從來沒有失態過的男人。
看著他為了一個擁抱,緊張得連手都不敢抬。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他面前。
楚天闊的呼吸停住。
下一秒,姜眠抬手抱住了他。
楚天闊僵在原地。
過了幾秒,他才極輕地抬起手,圈住她的背。
動作小心到像怕碰碎什麼。
姜眠靠在他肩上,聞到很淡的茶香。
她閉了閉眼:「爸爸。」
這一聲很輕。
卻像一道驚雷,直直砸進楚天闊耳朵里。
他的手臂猛地收緊,又立刻鬆開,怕勒疼她。
「你剛剛叫我什麼?」
姜眠從他懷裡退開,表情鎮定:「你聽錯了。」
楚天闊眼淚直接掉下來:「我沒聽錯。」
「楚先生,成年人要學會接受現實。」
「你叫我爸爸了。」
「我只是進行一次稱謂測試。」
「那我通過了嗎?」
姜眠看著他通紅的眼眶,終於沒再逗他:「初步通過。」
楚天闊抬手捂住眼睛。
霍硯辭站在遠處,轉過臉去。
傅安衍看著姜眠,目光很軟。
楚天闊緩了很久,才放下手。
他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眠眠,我想辦一場晚宴。」
姜眠皺眉:「認親還要辦慶功宴?」
「我想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女兒。」
「沒必要搞得滿城皆知。」
「有必要。」楚天闊聲音很穩,「這些年,外界猜過很多。有人說你靠資本,有人說你沒有家,有人說你是可以隨意欺負的人。」
他看著姜眠:「我要讓他們知道,楚家有女兒。」
姜眠沒立刻答應。
楚天闊補了一句:「規模和形式都由你定。」
「真的?」
「真的。」
「不能請八百個媒體圍著我拍。」
「可以控制。」
「不能把我擺在台上講三小時家族史。」
「不會。」
「也不能搞那種『唯一繼承人從天而降』的土味巨幅海報。」
楚天闊沉默一秒:「這個絕對不會。」
姜眠看著他:「我考慮一下。」
楚天闊剛想點頭,茶室的門被敲響。
助理臉色不太好,拿著手機快步進來。
「楚先生,姜小姐,網上出現了新的詞條。」
姜眠接過手機。
熱搜第十八位。
#姜眠假千金#
詞條下,一條高贊評論被頂到了最前面。
【假千金再瘋也改變不了事實,姜眠說到底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
姜眠盯著那句話,緩緩笑了一下。
楚天闊的臉色沉了下去:「晚宴。」
姜眠把手機放到桌上:「辦。」
「詞條是誰推的?」
姜眠把手機遞給霍硯辭。
霍硯辭掃了一眼熱度曲線。
「新號起勢很快,轉發節點和之前那批殘餘矩陣高度重合。」
「還真是老熟人。」
姜眠靠回椅背,點開評論區。
【姜眠現在蹭完傅總又蹭楚總?】
【前幾天還傳楚天闊要投資她,今天就有人說她跟楚家有關係,劇本寫得太快了吧。】
【假千金的盡頭是什麼?找個更有錢的爹?】
【她要真有背景,姜家還敢趕她?】
【沒人要的孤兒,突然成頂級財閥女兒,誰信?】
最後一條下面,已經有不少黑粉跟著起鬨。
楚天闊看完,臉色一點點沉下來。
他在商界多年,早就習慣各種攻擊。有人罵他冷血,有人罵他壟斷,有人拿楚氏的每一筆投資做文章。
他從不在意。
可這些字落在姜眠身上,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壓不住火。
「查帳號。」
霍硯辭已經撥通電話:「在查。」
楚天闊看向姜眠:「要不要先發公告?」
「發什麼?」
「親子鑑定結果。」
「完整報告還沒到。」
「初步結果足夠。」
「法律上夠,輿論上不夠。」
姜眠把頁面往下劃。
「現在發,黑粉會說我們急著堵嘴。晚宴如果要辦,就用正式場合公開。鑑定報告、律師見證、楚氏公告,一次性擺出來。」
楚天闊點頭:「好。」
「但有個前提。」
「你說。」
「晚宴不能變成你一個人砸錢給我撐場子的秀。」
楚天闊皺眉。
姜眠繼續說:「我接受公開身份,也接受你向外界介紹女兒。可我不接受被包裝成一個等待繼承家產的展示品。」
「你不是展示品。」
「那就按我的方式來。」
楚天闊沒有猶豫:「按你的方式。」
姜眠看著他:「你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
「晚宴主題不許叫『楚氏繼承人回歸盛典』。」
「好。」
「也不許叫『失散明珠榮耀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