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分鐘後，記者帶著攝像團隊進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
他顯然沒想到姜眠會同意臨時採訪。
姜眠坐在沙發上，抬手示意：「請坐。」
記者站著沒動：「我們只需要幾個簡短問題。」
「可以。」
「剛才你公開提到我方媒體收取影視基金諮詢費，這會對我們造成聲譽影響。你是否願意收回這句話？」
姜眠：「你們公開指控電影節和劇組，造成的聲譽影響呢？」
「我們的報導基於行業人士提供的信息。」
「姓名？」
記者沉默。
「合同？」
沉默。
「原始資料？」
記者抿緊嘴唇：「消息來源需要保護。」
「可以保護。」
姜眠點頭：「但消息內容需要核實。你們可以不公開來源，公開證據。」
記者：「你沒有權利審問媒體。」
「你也沒有權利把猜測寫成事實。」
攝像機一直開著。
秦晝站在旁邊，沒有打斷。
記者明顯想把話題拉回去：「我們報導的是公眾關心的問題。你作為公眾人物，應該接受質疑。」
「我接受質疑。」
姜眠看著鏡頭：「我接受有事實基礎、能對作品負責的質疑。你們把一場正常的電影節入圍寫成豪門買獎，又拒絕說明稿件和資金的關係，這叫甩鍋，不叫調查。」
記者往前一步：「你認為我們是在造謠？」
「你們可以先回答。」
姜眠伸出手：「諮詢費合同，付款記錄，稿件原始版本，三樣任選其一。你拿出任何一項，我當場向你道歉。」
記者沒說話。
「如果都沒有，」姜眠繼續，「那我也不要求你道歉。你只要把標題里的『買獎』兩個字刪掉，再把『據可靠消息』改成『據本人猜測』。」
攝影師低下頭，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記者轉向他：「你笑什麼？」
攝影師立刻收住表情。
姜眠看見了：「別為難工作人員，他只是聽見了一句準確描述。」
記者的臉色徹底沉下來：「你一直強調自己沒有利用資本，可你身邊站著星河傳媒的負責人，背後還有楚氏和傅氏。你真的能證明自己沒有獲得特殊待遇嗎？」
「我可以證明我沒有要求特殊待遇。」
「怎麼證明？」
「電影節的入圍名單和評審規則由官方公布。你可以去問他們。」
「如果他們不願回答呢？」
「那就說明他們有自己的流程。」
姜眠站起身：「你希望所有人按照你設計的方式證明清白，證明不了就默認有罪。這個邏輯很適合寫懸疑小說，放在新聞里會顯得編輯偷懶。」
記者立刻追問：「你是在諷刺我們？」
「我在提醒你們修改稿件。」
她走到鏡頭前，拿過記者手裡的話筒。
「我叫姜眠，是《暗信來潮》的演員。電影入圍坎城主競賽單元，官方名單可查，劇組合作記錄可查，影片主創可查。你們想討論電影，歡迎。你們想憑空給電影節和創作者定罪，先把證據放出來。」
她把話筒還回去。
「今天的採訪到此結束。」
記者急忙攔住：「你不能要求媒體停止提問。」
「我沒有要求你停止提問。」
姜眠繞開他，徑直往外走。
「我只是決定不再回答重複的問題。」
臨走前，她回頭補了一句：
「同一個坑挖三次，說明施工方確實缺乏創意。」
休息區外，幾名其他媒體記者聽見這句話，立刻笑出了聲。
那段臨時採訪在半小時後被完整上傳。
原本準備剪輯成「姜眠迴避質疑」的海外媒體視頻，因攝影團隊誤上傳了全部素材，評論區迅速倒向另一邊。
網友開始逐句翻譯。
【拿證據來，拿不出來就改標題。】
【這不是採訪，這是記者被要求現場交作業。】
【攝影師笑出聲那一刻，我知道節目效果已經完成。】
【姜眠：同一個坑挖三次，施工方缺乏創意。】
海外平台也出現大量轉發。
一些影評人開始重新討論電影入圍本身，更多人把注意力放到了那家影視基金的投資條件上。
到了晚上，秦晝拿著最新報告進來。
「那家海外影視基金的官網撤掉了亞洲項目介紹。」
姜眠正在拆楚天闊送來的甜點盒，頭也沒抬：「撤得挺及時。」
「他們還向兩家媒體發函，要求刪除相關內容。」
「那兩家刪了嗎？」
「沒有。」
姜眠拆開第三個甜點盒。
傅安衍看見後伸手：「你只能選一個。」
姜眠護住盒子：「這是我爸跨國安排的。」
「你剛才說不要。」
「他說送到了就不能浪費。」
傅安衍看著她：「你現在在替伯父執行家庭節約政策。」
「我在保護甜點。」
她挖了一勺，遞到傅安衍唇邊。
傅安衍頓了頓，低頭吃掉。
姜眠：「嗯？不對，我才發現，傅總，怎麼不叫楚先生或者楚總了？」
傅安衍：「提前習慣稱謂的變化。」
姜眠的腕錶輕輕震動。
秦晝抬頭：「傅總心率又變了。」
姜眠把勺子放下：「秦晝，你再報一次，我就把你踢出群。」
秦晝立刻低頭看資料。
就在這時，電影節官方帳號發布了新消息。
【主競賽評審團將在明日舉行公開媒體見面會。】
消息下方附著一行說明：
【評審團將接受關於本屆入圍影片評選流程的提問。】
姜眠看著手機，甜點勺停在半空。
傅安衍：「官方要回應了。」
姜眠放下勺子：「他們選的時間不錯。」
秦晝：「明天那幾家媒體一定會去。」
「讓他們去。」
姜眠靠回沙發，打開那家媒體剛發布的最新標題。
【姜眠拒絕回答關鍵問題，坎城評審公正性仍存疑。】
她看完，點開轉發框。
【明天見。】
短短三個字發出後，評論區瞬間沸騰。
第二天，評審團公開見面會的座位表也被公布。
姜眠的名字，正好排在那家媒體記者的正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