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闊趕到了指揮車旁。
他看著那封信，手背上的青筋全部繃起。
「我見過這封信。」他說，「阿玥當年把它交給我，讓我處理掉。她不想把這種事告訴媒體，怕對方被網暴。」
「她心軟了。」姜眠說。
楚天闊閉上眼：「她總覺得別人只是情緒失控，給一次機會就能回頭。」
「有人把機會當成了通行證。」
姜眠繼續翻閱資料。
南瑤被公司辭退後，仍然持續給楚玥寄信。
信件從最初的傾慕逐漸變成控訴，後來又變成劇情大綱。
她寫楚玥的婚姻，寫楚玥的孩子，寫楚玥未來會怎麼死。
每一份大綱都標有日期。
其中一份文件的標題，是《女主角的最後一幕》。
日期與楚玥車禍前一天重合。
楚天闊伸手撐住車門，指節泛白。
姜眠沒有安慰他。
這件事已經埋了二十七年，安慰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她把文件複製給警方和傅安衍的人，繼續追查南枝的身份。
顧星河說：「南之瑤在十二年前突然消失，三年後以南枝的身份進入影視行業。她用了三套身份證明，兩套護照，公開照片來自不同年齡段。」
秦晝皺眉：「她是怎麼做到的？」
「織夢科技早期就做身份圖像生成。」顧星河說，「她用AI合成了一個比自己小二十歲的虛假人設。業內看到的南枝，可能只是她的數字替身。」
姜眠笑了一下：「四十八歲的人，硬把自己包裝成二十八歲，還要靠濾鏡和算法維持人設。她對年齡的執念，比很多女明星都重。」
秦晝：「你現在還有心情吐槽？」
「當然。」姜眠收起文件，「犯罪嫌疑人也有審美焦慮，不能因為她犯法就剝奪她被吐槽的權利。」
傅安衍的手機響起。
「織夢科技的三家代持公司正在轉移資金。」他說，「路線經過境外帳戶，速度很快。」
姜眠轉頭：「能攔住嗎？」
「已經凍結其中兩家。」
楚天闊看著那份《女主角的最後一幕》，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剩下的全部交給我。」
他的秘書在電話里匯報：「楚董，織夢科技旗下六家平台剛剛同時發布公告，宣布暫停與楚氏及星河傳媒的合作。」
秦晝愣住：「她先動手了？」
姜眠望向窗外。
同一時間，網上出現一條熱搜。
#姜眠背後資本大清洗，疑似打壓科技企業#
熱搜下方，數十萬條評論在幾分鐘內迅速堆疊。
而其中點讚最高的一條評論，來自一個剛註冊十分鐘的帳號。
【故事裡，反派開始反撲了。】
熱搜像被人按下了加速鍵。
姜眠剛回到楚園，手機里的推送就連續彈出。
#楚氏打壓民營科技企業#
#影后干預商業競爭#
#織夢科技無辜被封殺#
幾個詞條同時衝上榜單，配圖全是姜眠在坎城領獎、楚天闊收購大屏和傅安衍出席商業活動的照片。
照片沒有造假，搭配的文字卻把每個動作都解釋成了資本施壓。
秦晝翻著平台後台數據，臉色越來越難看。
「評論區的帳號分布很奇怪。新帳號占百分之四十，沉默用戶突然集中轉發，連平時只發美食的帳號都在罵你。」
姜眠摘下外套：「有人給他們安排了情緒套餐。」
顧星河把數據曲線放大。
「織夢科技把人群分成了三類。第一類推送憤怒內容，第二類推送受害者故事，第三類推送『理性分析』。」
「三類內容互相引用，最後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姜眠靠家族資本打壓織夢。」
霍硯辭把手機扔到桌上：「我現在就讓楚氏把這些平台全買了。」
「哥，你這是給她送素材。」姜眠說，「明天標題就是《豪門兄長恐嚇平台，影后家族壟斷輿論》。」
霍硯辭：「那怎麼辦？」
「讓他們罵。」
所有人都看向她。
姜眠坐在沙發上，給暴富順手捋了兩下毛：「讓平台保留原始評論，抓取帳號關聯、推送路徑和資金流。罵得越整齊，證據越完整。」
秦晝立刻明白：「你要把輿論攻擊變成取樣現場。」
「她想證明公眾會被操控，我就讓她證明給全世界看。」
姜眠打開直播。
開場沒有妝發，也沒有工作人員提醒。
她穿著寬鬆家居服，懷裡抱著暴富，桌上擺著半碗沒吃完的面。
直播間剛開啟，人數就開始暴漲。
【姜眠終於回應了！】
【別裝可憐，你家都把人家科技公司逼到停業了！】
【資本大小姐離普通人遠一點！】
姜眠掃了幾眼彈幕。
「罵得挺整齊。大家是組團來的，還是公司發了團建餐？」
彈幕短暫停頓，隨後更多攻擊湧入。
有人說她炫富，有人說她靠傅安衍，有人說她拿影后是資本包裝。
姜眠把碗往前推了推。
「我先聲明，這碗面是家裡煮的，成本十八塊。想罵我炫富的朋友，建議先查一下自己外賣價格，免得誤傷麵條。」
評論區出現零星笑聲。
顧星河盯著屏幕：「第二層推送開始降低了。觀眾情緒出現分裂。」
織夢的算法需要統一憤怒，姜眠用閒聊把嚴肅攻擊拆成了可笑的碎片。
她又問：「說我打壓織夢科技的人，請發一下證據。合同、轉帳、行政決定，隨便什麼都行。沒有證據的，統一歸類為『聽說』。」
一個高熱度帳號馬上發出長文，聲稱楚氏通過商業手段逼迫織夢科技交出核心算法。
姜眠讓秦晝把文章掛到直播間。
「這篇文章寫得很專業。」她說，「專業到連織夢科技自己的工商數據都錯了。」
「作者說公司成立十年，工商登記顯示成立一年。」
「作者說楚氏收購了他們全部伺服器，收購合同在哪裡？」
「作者說我親自下令封殺，時間線又對不上。」
她把三張官方文件截圖依次放出。
直播間的彈幕開始變化。
【等等，文章里好多數據確實不對。】
【我剛才也被推送嚇到了。】
【有人在故意帶節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