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布會結束，六個項目的報名通道同時開放。
伺服器在三分鐘內擁堵。
技術部門緊急擴容。
第一小時收到一萬兩千份演員資料。
其中有表演院校畢業生，有跑了十年龍套的演員，也有從未簽過公司的普通人。
後台還出現大量網紅與偶像報名。
秦晝看著數字：「你的新人計劃可能會變成海選綜藝。」
「試鏡不直播。」
「少了熱度。」
「我們選演員，不選熱搜素材。」
顧星河抱著一摞劇本走進來。
「編劇扶持計劃也收到四千多份投稿。」
姜眠翻了幾頁：「匿名初審。」
「姓名、年齡和履歷全部隱藏？」
「全隱藏。」
「業內成名編劇也要匿名？」
「寫得好自然能進，名字不參與打分。」
顧星河點頭，剛要離開，負責選角的工作人員匆匆敲門。
「姜總，第一批試鏡名單出了問題。」
「什麼問題？」
「有一位演員六項評分全是第一。」
工作人員把資料遞過來。
簡歷頁面一片空白。
沒有經紀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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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學校。
沒有參演經歷。
甚至沒有照片。
只有一段編號為0719的試鏡錄像。
秦晝皺眉：「資料審核怎麼讓空白簡歷通過的？」
工作人員臉色複雜。
「她沒提交簡歷。」
「她是演員公會從群演申訴檔案里推薦過來的。」
「推薦理由只有一句。」
姜眠抬頭：「什麼？」
工作人員把頁面翻到最後。
【她跑了十一年龍套，每次有台詞，都在開機前被換掉。】
編號0719的試鏡錄像被投到會議室大屏幕。
畫面沒有濾鏡。
女人穿著一件普通灰色外套，頭髮隨意扎在腦後。
她對著鏡頭報出編號，隨後開始表演。
試鏡片段只有三分鐘。
角色剛得知家人去世，需要在派出所辨認遺物。
劇本沒有哭戲要求，只寫了兩句台詞。
女人坐在椅子上，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舊錢包。
她先摸了摸錢包邊緣，像在確認某處磨損。
「是他的。」
她把錢包放回桌上。
停了幾秒，又拿回來。
「裡面那張公交卡，能給我嗎？」
表演結束。
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周予白按下重播。
第二遍結束，他拿起評分表：「我要她。」
選角導演提醒：「她沒有主角拍攝經驗。」
「所以？」
「電影拍攝周期四個月，女主有大量情緒戲。她能不能撐住，需要進一步測試。」
周予白把筆往桌上一放。
「那就測試。」
姜眠看向工作人員：「通知她參加終試。」
「網上已經有人扒出她的身份。」
工作人員打開社交平台。
女人名叫溫晴，在影視城做了十一年群演。
網上能找到她的鏡頭加起來不足五分鐘。
她演過宮女、護士、路人和屍體。
大部分角色沒有名字。
公會推薦記錄里，還附著她過去三次遭遇臨時換角的申訴。
一次因為投資人指定演員。
一次因為製作方臨時塞人。
還有一次，開機前一天，副導演要求她支付所謂的角色保證金。
她拒絕後，台詞被全部刪掉。
試鏡排名泄露後，幾個營銷號開始質疑。
【十一年沒出頭，說明能力有限。】
【眠星娛樂為了宣傳公會，強捧群演。】
【公開選角已經內定，普通報名者只是陪跑。】
評論區里，一名參加初試的網紅直接開麥。
【我的粉絲數量、鏡頭表現和商業價值都比0719高，評分卻少了二十分。眠星娛樂所謂公平，建議查查推薦關係。】
這條動態迅速登上熱搜。
網紅粉絲衝進眠星娛樂帳號，要求公開評分標準。
秦晝看著輿情：「試鏡錄像涉及演員隱私，未經同意不能全部公開。」
「聯繫溫晴和發文的人。」姜眠說，「如果雙方都同意，公開同一段表演。」
兩個小時後，網紅接受了。
溫晴也簽署公開授權。
眠星娛樂放出兩段無剪輯試鏡。
網紅的表演情緒很滿。
她接過錢包後立即落淚，哭得妝都花了。
台詞念得清楚，鏡頭角度也找得準確。
溫晴坐在那裡，沒有一滴眼淚。
她拿回公交卡時，手指抖了一下。
鏡頭給到特寫。
卡片背面貼著一張模糊的小照片。
她盯著照片看了兩秒，將卡握進掌心，直到指節發白。
兩段視頻播放量迅速破千萬。
原本質疑評分的網友沉默了。
【前一段告訴我她在哭，後一段讓我跟著喘不過氣。】
【網紅一直在找鏡頭，溫晴像忘了鏡頭。】
【十一年沒出頭，也可能說明十一年都沒遇到公平機會。】
那名網紅刪掉動態。
十分鐘後，她又發了一條。
【表演審美主觀，我仍保留意見。】
姜眠回復。
【允許保留意見，角色不保留。】
終試當天，溫晴提前一小時到場。
她沒有助理，手裡提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看到姜眠，她明顯停頓了一下。
「姜老師。」
「叫我製片人。」
溫晴立刻改口：「姜製片。」
「緊張嗎？」
「緊張。」
「緊張正常。」
姜眠把終試劇本遞給她。
「演員說不緊張，跟學生說沒複習差不多，聽聽就算了。」
溫晴接過劇本，沒有多問。
終試內容臨時更換。
試鏡演員需要在沒有台詞的情況下，完成一段五分鐘的連續表演。
現場只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和一個空紙箱。
溫晴看完要求，申請了十分鐘準備時間。
十分鐘後，她走進鏡頭。
她把紙箱放到桌上，一件件往外拿並不存在的物品。
動作很輕。
拿到第三件時，她停下來，將「東西」放回去。
她繼續整理。
最後，紙箱空了。
她抱起紙箱往門口走，又返回桌邊，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看不見的鑰匙。
鑰匙握在手裡，她遲遲沒有離開。
五分鐘結束，周予白率先給出滿分。
編劇和選角導演陸續評分。
溫晴拿下女主角。
合同簽署時，她盯著片酬數字看了很久。
「有問題？」秦晝問。
「我以前一天最多拿三百。」
「現在按合同工作。」
溫晴抿住嘴：「我會演好。」
姜眠坐在對面。
「別跟公司發誓。」
「電影質量靠執行，發誓不會自動轉化成演技。」
溫晴點頭。
「還有，拍攝期間嚴格按照工作時間執行。導演超時，讓他寫申請。」
周予白從旁邊抬頭：「為什麼是我寫？」
「因為你最容易拍上頭。」
「藝術創作不能按打卡計算。」
「演員的腰椎按打卡計算。」
「遇到關鍵戲怎麼辦？」
「提前做計劃。」
周予白冷著臉：「你現在越來越像資本。」
姜眠：「謝謝，資本正在提醒你按時放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