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張開手臂。
姜眠抱住她,在她後背拍了兩下。
「緊張說明你知道觀眾為什麼買票。」
「他們想聽我唱歌。」
「對。」
「萬一我唱砸了?」
「下台挨罵,復盤,下一場唱好。」
沈棠抬起頭:「你都不騙我說一定不會砸?」
「騙你能提高音準?」
沈棠吸了一口氣:「不能。」
「那就少想,去唱。」
晚上七點半,場館燈光熄滅。
五萬支應援棒同時亮起。
升降台緩緩升高。
沈棠站在舞台中央,第一句歌詞出口,聲音穩穩穿過全場。
沒有假唱,沒有替聲。
連續三小時,她唱完二十六首歌。
安可環節,觀眾齊聲喊她的名字。
沈棠握著話筒,眼淚終於掉下來。
「以前有人告訴我,離開那家公司,我永遠不會再有舞台。」
全場逐漸安靜。
「後來有個人罵我。」
鏡頭立刻切到觀眾席里的姜眠。
姜眠抬起手,指了指自己。
全場大笑。
沈棠也笑了。
「她說,舞台又沒跟公司領結婚證,憑什麼歸他們。」
「所以我回來了。」
歡呼聲掀過五萬人的場館。
姜眠坐在第一排,抬手鼓掌。
首場演出結束後,全球巡演正式展開。
亞洲場次全部售罄。
歐洲站增加兩場。
北美場次因預約人數過多更換大型場館。
沈棠的現場視頻連續登上海外音樂榜單。
最後一站回到國內。
她在安可時從舞台上跑下來,將話筒遞給姜眠。
「唱兩句。」
姜眠往後退:「觀眾買的是你的票。」
「贈品也得營業。」
「我五音完整,六親不認。」
全場笑聲不斷。
沈棠硬拉著她唱完半首歌。
演出結束時,後台收到一封郵件。
顧星河看完,整個人僵在原地。
姜眠從他身後經過:「垃圾郵件?」
顧星河轉過電腦。
國際電影節組委會發來正式邀請。
他創作的電影入圍最佳原創劇本。
郵件最後一行寫著——
【請顧星河先生出席頒獎典禮。】
顧星河把邀請郵件看了七遍。
「會不會發錯人?」
姜眠正在卸演唱會應援妝。
「不放心就回郵件,問他們有沒有同名同姓同郵箱的編劇。」
「我沒有參加過國際頒獎禮。」
「頒獎禮不考外語聽力,名字念對了就上台。」
「如果沒獲獎呢?」
「坐著鼓掌。」
「鏡頭拍到我怎麼辦?」
「保持呼吸。」
顧星河握著電腦,眉頭越皺越緊:「我可以不去嗎?」
「可以。」
他抬頭。
姜眠把卸妝棉扔進垃圾桶。
「你有拒絕的權利。」
「想去也有去的權利。」
「別因為害怕鏡頭,把自己的名字留在空座位上。」
顧星河沉默很久,重新看向邀請函。
「我去。」
秦晝立即安排禮服和行程。
顧星河試禮服時,全身僵得像被衣架接管。
造型師讓他放鬆肩膀,他反而連手指都不會擺。
沈棠剛結束巡演,坐在旁邊笑。
「你走紅毯的時候記得抬頭。」
「為什麼?」
「低頭會撞記者。」
「我可以走邊上嗎?」
「你是最佳編劇提名人,要接受採訪。」
顧星河轉身就想回試衣間。
姜眠堵住門:「去哪兒?」
「重新考慮出席問題。」
「晚了,禮服已經改腰圍。」
「我賠錢。」
「全球獨家定製,違約金從你下一部劇本稿費扣。」
顧星河停下腳步:「那我還是去吧。」
沈棠感嘆:「知識分子有軟肋。」
姜眠:「他的軟肋是窮。」
頒獎典禮當天,眠星娛樂主創團隊一同出席。
顧星河下車後,果然貼著紅毯邊緣走。
記者喊了三遍,他才停到簽名牆前。
主持人用英語提問:「這是你第一次獲得最佳原創劇本提名,你此刻有什麼感受?」
顧星河握著話筒:「想快點進去。」
主持人愣住,隨後笑了起來。
「你不享受紅毯嗎?」
「這裡有很多鏡頭。」
「編劇應該習慣鏡頭。」
顧星河認真糾正:「編劇習慣屏幕。」
採訪片段迅速在網上傳播。
【社恐參加頒獎禮,像被公司抓來團建。】
【別人走紅毯:看我,看我。顧星河走紅毯:別看我,別看我。】
【他想逃,他又怕賠禮服。】
進入會場後,顧星河坐在姜眠旁邊。
每頒一個獎,他都要看一次流程表。
最佳原創劇本安排在典禮後半程。
等待時間越長,他的話越少。
姜眠側頭:「心率多少?」
「不知道。」
「還能算帳嗎?」
「能。」
「公司給你的劇本分成是多少?」
顧星河立即回答:「基礎稿酬加百分之三淨收益分成,海外版權另算。」
「腦子正常,沒事。」
大屏幕開始播放最佳原創劇本入圍片段。
五部電影依次出現。
顧星河的作品排在第四。
那部電影正是眠星娛樂扶持青年編劇計劃的首批項目。
劇本講述普通人在網絡暴力中尋找真相,沒有強行煽情,也沒有懸浮反轉。
評委會評價中寫著一句話。
【它讓每個被縮成帳號的人,重新擁有一張臉。】
頒獎嘉賓拆開信封。
顧星河握緊膝蓋上的流程表。
「最佳原創劇本獲獎者——」
短暫停頓後,他的名字響徹會場。
「顧星河!」
掌聲湧來,顧星河坐著沒動。
姜眠推了他一下。
「上台。」
「真的是我?」
「同名同姓同郵箱的人來了。」
顧星河這才站起來。
他走上台時險些踩到台階邊緣,又很快站穩。
獎盃遞到手裡,主持人示意他發表感言。
台下坐著來自各國的電影人。
直播鏡頭對準他的臉。
顧星河張了張嘴,準備好的英文稿全忘了。
他站在話筒前,沉默了十幾秒。
現場掌聲逐漸停下。
姜眠沒有催。她知道顧星河怕的從來都不只是鏡頭。
南枝竊取過他的劇本,抹掉過他的名字,讓他很長時間不敢再把作品交給任何人。
如今他站在這裡,獎盃上刻著自己的名字。
顧星河低頭看了一眼。
「我以前寫過很多故事。」
他用中文開口,同聲傳譯隨即響起。
「有些故事發表後,署名欄里沒有我。」
「有人告訴我,編劇藏在幕後,名字沒那麼重要。」
顧星河停頓片刻。
「名字很重要。」
「它證明一段文字由誰寫下,證明一個人付出過時間,也證明創作者有權決定自己的故事交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