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聞川猛地轉頭。
笑的人立刻抿緊嘴,肩膀卻還在抖。
姜眠合上考核表:「凳子不認識影帝,也不認最佳新人。它今天只認體重,你放心坐。」
「我沒拿過影帝。」
「那更省事,凳子不用緊張。」
候場區里又響起一陣低笑。
紀聞川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接過凳子,放到牆邊坐下。
他沒有帶助理,水也忘了拿。
坐了十分鐘後,旁邊一個年輕演員遞來半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喝嗎?」
紀聞川看了對方一眼:「你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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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演員很誠實:「認識。你的《烽火長安》我看過。」
紀聞川臉色稍緩。
對方補了一句:「三倍速看的。」
紀聞川把視線轉了回去。
「水還要嗎?」
「不要。」
「那我省兩塊錢。」
年輕演員迅速將水塞回包里,繼續背台詞。
大廳里每隔十五分鐘公布一輪進度。
報名者被分成二十組,每組由不同工作人員帶領,依次進入初篩室。
一小時後,紀聞川前面少了兩百多人。
他起身走到登記台:「我的時間很貴。」
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牆上的流程表:「大家的時間都按分鐘走。」
「我已經有成熟作品,初篩里的鏡頭感測試對我沒有意義。」
「每位報名者都要參加。」
「你們讓我和從沒拍過戲的人一起測?」
姜眠剛從試鏡廳出來,正好聽見這句。
「陳渡報名時連鏡頭在哪兒都不知道。」
紀聞川臉色一沉:「你又拿他壓我?」
「舉個你熟悉的例子,方便理解。」
「我不需要理解這種流程。」
「流程需要確認你是否理解角色。雙方都有選擇權,誰也沒拿鐵鏈綁你。」
姜眠從桌上拿起一份評分表:「門在身後。你想走,號碼牌交回去。你想試,坐下等叫號。」
紀聞川盯著她:「你把我叫來,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看我笑話?」
「報名表是你自己填的。」
「秦晝說有公開試鏡。」
「他還說什麼了?」
「他說所有人都能報名。」
「這八個字里,有哪一個字翻譯成了專車接送、插隊直達?」
紀聞川沒說話。
大廳正前方架著三台固定攝像機。
眠星的公開試鏡從第一天起便全程錄像。
報名者可以選擇不公開個人片段。
考核過程仍要留檔,評分標準、評委意見和晉級名單也會在當天公布。
紀聞川很清楚,自己現在轉身離開,熱搜標題半小時內就能寫好。
【紀聞川報名眠星試鏡,因拒絕排隊當場離場】
他以前可以讓團隊聯繫平台撤詞條。
現在杜芸已經和他解約,新片票房失利,五千三百萬違約金還在執行。
他能用的人脈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正在觀望。
紀聞川重新坐回塑料凳:「我等。」
姜眠點頭:「凳子考核通過。」
兩個小時後,工作人員發了簡餐。
每人一份三明治,一盒牛奶。
紀聞川拆開包裝,看見裡面只有雞胸肉、生菜和番茄:「沒有別的嗎?」
發餐的工作人員翻了翻紙箱,遞給他一包榨菜。
「可以加這個。」
紀聞川沉默三秒:「謝謝。」
下午四點,廣播終於叫到他的號碼。
「八百一十七號,紀聞川,請進入第三試鏡廳。」
四周的聲音停了片刻。
有人抬頭,有人乾脆放下劇本。
紀聞川摘掉帽子和口罩,整理好衣領,推門進去。
試鏡廳里沒有布景。
地面貼著機位標記,正前方擺了三張桌子。
姜眠坐在中間,周予白在左側,右側是表演指導老師。
桌上放著計時器。
姜眠抬手:「自我介紹,三十秒。」
紀聞川站到鏡頭前。
「各位老師好,我叫紀聞川,從業八年,主演過十一部影視作品,累計票房——」
「時間到。」
計時器剛好響起。
紀聞川停下:「我才說了二十秒。」
「前十秒從你站穩開始計算。」周予白說,「演員進入鏡頭,就已經開始了。」
工作人員遞來一個信封。
「現場抽題,準備五分鐘,表演三分鐘。」
紀聞川打開信封。
題目只有一行。
【你是救援隊長,進入事故現場後,發現唯一的逃生名額只能救走一個人。】
下面沒有角色小傳,沒有人物關係,也沒有指定台詞。
紀聞川皺起眉:「對手演員呢?」
「無實物表演。」表演指導說。
「人物背景都沒有,怎麼演?」
姜眠抬頭:「需要的信息,可以問三條。」
紀聞川想了幾秒:「事故現場裡有幾個人?」
「六個。」
「逃生名額為什麼只有一個?」
「救援設備損壞,剩餘承重有限。」
「六個人的身份?」
「你的隊員、傷員,以及一個造成事故的責任人。具體分配由你決定。」
準備時間開始。
紀聞川背過身,在心裡迅速搭建人物。
他拍過災難片,哭戲和爆發戲都很熟。
三分鐘足夠完成一段情緒遞進,也足夠給鏡頭留下記憶點。
五分鐘後,他站到標記線上。
表演開始。
他先檢查虛擬設備,再依次確認傷員狀況,動作利落,台詞清楚。
進行到一分半,他突然停住,轉向主鏡頭。
「我留下。」
他說完這句話,刻意空了兩秒。
這個停頓曾經被導演誇過,很適合剪進預告。
下一秒,他壓低聲音,交代隊員帶傷員離開,隨後轉身走向事故中心。
計時器響起。
表演結束。
紀聞川調整呼吸,等著評委點評。
周予白先開口:「你找了四次主鏡頭。」
「這個人物需要讓觀眾看到他的選擇。」
「事故現場只剩三分鐘,他還有時間確認觀眾看沒看見?」
紀聞川手指收緊。
表演指導翻開記錄。
「第一名傷員的位置在左側,你每次蹲下都留了半張臉給鏡頭。」
「救援動作不符合常規,檢查呼吸和傷口的順序也錯了。」
「這是表演,動作可以服務情緒。」
「題目要求你救人,沒要求你拍GG。」
紀聞川看向姜眠:「你呢?」
姜眠轉了一下筆:「你選自己留下,原因是什麼?」
「隊長要承擔責任。」
「誰造成的事故?」
「責任人。」
「你救誰?」
「重傷隊員。」
「重傷到什麼程度?」
紀聞川頓住。
姜眠繼續問:「他能不能承受轉運?剩下五個人有沒有自救能力?救援設備損壞到什麼程度?事故責任人是否掌握修複方法?你一個問題都沒確認。」
「只有三次提問機會。」
「所以更該問有效問題。」
「這是情緒考核。」
「你演了一個很想犧牲的隊長,沒演一個想讓所有人活下來的救援人員。」
試鏡廳安靜下來。
紀聞川下頜繃緊:「你早就覺得我不合適。」
姜眠將評分表推到桌邊:「每個人有一次追加表演機會。題目不變,再給你五分鐘。用不用?」
「你想看我重演?」
「規則寫在承諾書第六條。你簽字時沒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