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硯辭收起平板。
姜眠最後看向傅安衍:「你回復一封郵件用了二十七分鐘。」
「在斟酌措辭。」
「郵件標題是食堂下周菜單確認。」
「關係員工飲食,需要謹慎。」
「你選個紅燒肉,謹慎得像在簽百億合同?」
傅安衍合上電腦:「我承認,在等你。」
姜眠拉開椅子坐下。
「這就對了。想等可以說,想陪也可以問。你們集體演靜默片,心理壓迫感更強。」
楚天闊起身:「那爸爸陪你吃早餐?」
「坐。」
霍硯辭立即拖著椅子靠近。
姜眠伸手按住椅背:「你坐原地。」
「區別對待?」
「你剛才笑得最大聲。」
「我沒出聲。」
「表情噪音超標。」
傅安衍走進廚房,把三份早餐都拿出來。
每樣分一點,重新拼成一盤。
姜眠低頭看了看:「傅總開始做併購整合了?」
「每樣都嘗一口,誰也不會問你喜歡哪份。」
楚天闊勉強認可。
霍硯辭夾走剩下那根油條:「我這份成本最低,輸在包裝。」
早餐後,姜眠宣布今天上午留在楚宅。
不出門,不安排活動。
她想在花房看書。
楚天闊立即說:「爸爸讓人把躺椅搬過去。」
「已有躺椅。」
「加個軟墊。」
「也有。」
「茶呢?」
「我自己泡。」
楚天闊停了兩秒:「好。」
姜眠拿著書走進花房。
三盆昨天買回來的植物已經擺好。
沒有多出任何東西。
她坐下翻了十幾頁,隔著玻璃,看見楚天闊從院子裡經過。
過了一會兒,他又經過一次。
手裡多了一把澆水壺。
第三次經過時,那把壺還在,水位卻一點沒少。
姜眠拉開花房門:「爸爸。」
楚天闊停下:「怎麼了?」
「這條路是循環跑道?」
「爸爸想給薄荷澆水。」
「十分鐘經過三次,薄荷容易被淹死。」
「我還沒澆。」
「那你拿著空壺巡邏?」
楚天闊低頭看了一眼:「怕你有需要。」
姜眠指了指旁邊的椅子:「想坐就坐。別來回晃,我看書時總以為家裡鬧鬼。」
楚天闊坐下。
他沒說話,只拿起另一份報紙。
十分鐘後,霍硯辭從門外探進頭。
「缺人嗎?」
姜眠沒抬頭:「缺安靜。」
「我很安靜。」
「你站在那裡就有一種準備搞事的氣質。」
霍硯辭拉開最遠處的椅子:「我坐五分鐘。」
他剛坐下,手機發出一聲遊戲提示音。
姜眠翻了一頁書。
霍硯辭關掉聲音。
一分鐘後,他的手錶又震了。
楚天闊看過去:「你影響她看書。」
「手錶震動也算?」
「桌面都在響。」
霍硯辭把手錶摘下來,塞進口袋。
門再次打開。
傅安衍端著一杯溫水進來,放到姜眠手邊。
霍硯辭抬頭:「你怎麼也來了?」
「送水。」
「她有手。」
「水杯在廚房。」
「我可以送。」
「不需要你送。」
兩人的聲音越來越大。
姜眠合上書,花房瞬間安靜。
她打開手機,下載了一個分貝檢測軟體,放在桌子中央。
「從現在開始,誰製造的聲音超過五十分貝,誰出去。」
霍硯辭壓低聲音:「咳嗽算嗎?」
「憋著。」
楚天闊翻報紙的動作慢下來。
傅安衍把椅子輕輕拖開,坐到姜眠對面。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花房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送風。
霍硯辭想換個坐姿,鞋底剛蹭過地面,手機屏幕上的數字跳到四十九。
他立刻停住。
楚天闊端水時,杯底碰到桌面。
五十一。
姜眠抬手指門。
楚天闊看了她兩秒,拿著杯子走出去。
霍硯辭剛要笑,鼻子突然發癢。
他強忍三秒,還是打了個噴嚏。
七十八。
姜眠再次指門。
霍硯辭站起來:「生理反應也扣?」
「出去反應。」
花房裡只剩傅安衍。
他坐了五分鐘,手機振動。
四十二。
傅安衍看完消息,起身走到門邊。
姜眠抬眼:「沒超。」
「他們兩個都出去了,我繼續留著,有作弊嫌疑。」
「你可以留下。」
傅安衍停了一下:「真心邀請?」
「嗯。」
他重新坐回去,沒有說話。
姜眠繼續看書。
二十多分鐘後,她靠著軟墊睡著了。
傅安衍放輕動作,將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身上,隨後拿起電腦,關掉鍵盤音,繼續回復那封關於食堂菜單的郵件。
花房外,楚天闊隔著玻璃看了一眼。
霍硯辭也湊過來。
兩個人都沒有進去。
姜眠睡了四十分鐘。
醒來時,花房裡依舊安靜。
她掀開外套,轉頭看向門外。
楚天闊正在修剪花枝。
霍硯辭靠著牆玩手機。
誰也沒盯著她。
這種距離剛剛好。
午飯後,楚天闊提出拍一張新的全家福,替換床頭那張裁剪失敗的照片。
姜眠答應了。
半小時後,她看著管家送來的三套衣服,再次沉默。
楚天闊準備的是淺色父女裝。
傅安衍帶來的是同色系情侶裝。
霍硯辭讓人送了四套黑色西裝,理由是統一、簡潔、誰也別搶鏡。
姜眠把三套衣服依次推回去。
「都穿自己的。」
楚天闊說:「顏色可能不協調。」
「人協調就行。」
霍硯辭看了一眼傅安衍:「這要求對部分人有難度。」
傅安衍慢慢捲起襯衫袖口:「你可以站遠一點。」
「上次站得夠遠了,只剩半條胳膊。」
「這次相框大。」
「你已經默認自己進楚家全家福了?」
「我是她未婚夫。」
「還沒領證。」
「婚期已經在商量。」
霍硯辭看向姜眠:「你能管管嗎?」
姜眠拿起綠色恐龍,塞進他懷裡:「抱好你的家屬。」
拍照時,楚天闊坐在中間。
姜眠站在他右側。
傅安衍站在姜眠身邊。
霍硯辭抱著綠色恐龍站在左側,臉色寫著不願配合,身體卻老老實實朝中間靠。
攝影師剛按下快門,霍硯辭懷裡的恐龍掉了。
他彎腰去撿。
姜眠順手按住他的肩。
傅安衍怕她站不穩,扶住她的腰。
楚天闊轉頭看過來。
快門恰好落下。
照片裡,沒有一個人在看鏡頭。
每個人的動作卻連在一起。
楚天闊看了很久:「這張好。」
姜眠點頭:「別修。」
「好。」
「也別裁。」
楚天闊看向傅安衍扶在她腰間的手,沉默兩秒:「可以適當修。」
姜眠把照片抽走:「我自己保存。」
傍晚,她收到三份下周末邀請。
邀請理由完全相同。
【鑑於本周家庭陪伴取得積極成效,現申請下周進行合理延續。活動安排充分尊重姜眠女士意願,絕無強制、捆綁及情感施壓。】
三份申請里,「捆綁」的「綁」都寫成了「邦」。
姜眠拿著手機走進書房。
門沒關嚴。
裡面傳來霍硯辭的聲音。
「第三條要補充。任何一方不得臨時增加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