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號當天,江南因起了個大早。
領證時間預約的是上午十點,她定了七點的鬧鐘,洗漱完就坐到了梳妝檯前。
今天只是領證,不像過大禮和婚禮那天一樣,會有很多賓客到場,還會有媒體拍照報導。
可就算只有她和顧進之兩個人去民政局,大小姐也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從頭髮絲精緻到腳趾尖。
她的人生準則之一:不管什麼照片,都要拍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別說結婚證的證件照了,就是以後萬一她和顧進之離婚了,她拍離婚證的證件照也要美美的。
認認真真護完膚,江南因挑了個啞光的粉底液,一邊一點點往臉上拍,一邊看向窗外。
才七點鐘,天光已然大亮,萬里晴空澄澈如洗,是個艷陽高照的好天氣。
算日子的師傅本事沒得說,比天氣預報准多了。
前天她看天氣預報還說今天要下暴雨呢,她還擔心了一陣,甚至考慮起要不乾脆換個時間領證。
她才不想那天精心打扮,結果到了民政局腿腳被打濕,那樣就不完美了。
幸好聽了媽媽的勸,信了師傅一回。
化完妝,她扎了個馬尾,用捲髮棒把發尾帶了一下,讓頭髮有點弧度,更加彭松。
耳飾選了鑽石耳釘,項鍊......江南因抿了抿唇,拿出了顧進之送她的袖扣鎖骨鏈。
這條項鍊跟她今天選的衣服挺搭的,就用一下吧。
拍結婚證的證件照有著裝要求,她今天選的還是襯衫跟微喇西褲。
真絲滑過肩膀,有點涼,這個天氣穿很舒服。小盪領的位置剛好在鎖骨下面一點,露出脖子和鎖骨窩,項鍊正好能夠妝點這處空白。
換好衣服,她挑了雙細帶高跟,在鏡子前面轉了一圈。
嗯,不愧是她,穿什麼都夠靚。
對著鏡子欣賞了一會兒自己的美貌,江南因拿出手機自拍,還沒拍幾張呢,顧進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起了嗎?我快到了。」他的聲音帶著溫煦的笑意,顯而易見心情很好。
大小姐嘴角也不知不覺勾起,眼尾彎了彎。
「早起了。」她打開擴音,放下手機,拿起護手霜塗手,「我說不定起的比你還早呢。」
畢竟他又不用化妝,每天就那身西裝,抓個頭髮就能出門。
顧進之也清楚她愛美的性子,「打扮好了?」
她嗯了聲,「剛弄完。」
「好看嗎?」
她挑了挑眉,反問道:「我什麼時候不好看了?」
顧進之笑了一聲,「嗯,什麼時候都好看。就是想知道,今天是什麼樣的好看。」
「你待會兒就能看到了。」
「你現在出來,我就能看到。」
「你到了?」
「嗯,剛到,我進去跟江叔南姨打聲招呼。」
「那我掛了。」
「等等,」顧進之叫住她,「記得帶身份證。」
「我沒那麼不靠譜!」
掛了電話,江南因最後照了遍鏡子,噴完香水,拎起包包走出房間。
剛關上房間門,她想起什麼,翻了下包檢查——身份證在呢。
她放下心,又走了兩步,想到今天帶上身份證的用途,腳步不由慢了下來。
今天就要領證了啊......
領了證,就是真正的合法夫妻了。
醒來以後一心都撲在自己的個人形象上,直到這時,江南因才遲鈍地緊張起來。
都怪顧進之,那天說那種話,近乎明晃晃地暗示......
一想到和他領完證會發生什麼,熱意就倏然籠上她的面頰。
她定在原地,攥緊了包包,突然有些膽怯,磨磨蹭蹭地邁不開步子。
怎麼感覺不像去領證,像去入洞房的......
「大小姐。」
傭人的聲音打斷了江南因飄遠的思緒,她回過神,趕忙整理自己的表情。
「怎麼了?」
「顧先生來了,夫人讓您過去,說是別耽誤了吉時。」
「......知道了。」
打發走傭人,江南因用手扇了扇風,給自己的臉降溫。
沒事的沒事的,她瞎想什麼,真是被顧進之帶歪了。
今天只是領證而已!
就算領完證,她和他成了彼此法律上名正言順的配偶,也還要走其他流程呀。
婚禮沒辦,她還在海城,晚上肯定是回自己家住的。
顧進之在她面前不要臉,在她爸媽面前還是裝得人模人樣的,她就不信他能住到她家裡來。
只要不住一起,他能拿她怎麼樣?
至少等跟他去了京城,她再操心那檔子事也不遲。
越想越有道理,江南因安心不少,拿出小鏡子看了看,確認臉色也恢復了正常,才走向客廳。
顧進之正跟她爸媽坐著說話呢,看到她過來,南知坐都沒讓她坐下,就趕羊似的把她和顧進之送出了門,一路趕上車。
被塞到副駕駛上,看著後視鏡里逐漸變小的二老,江南因忍不住吐槽:
「今天在我媽眼裡,吉時比什麼都重要。」
顧進之:「在南姨心中,沒有什麼會比你重要。」
所以才希望女兒能在吉日的吉時領證,哪怕是玄之又玄的說法,只要能讓她有可能更加幸福美滿,都會去做。
江南因眨了眨眼,笑得甜蜜。
「那也是,我爸媽最愛我了。」
顧進之瞥了她一眼,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
他想,有朝一日,他能不能讓她也因為他露出這種神情,說出這種話呢?
······
從南園到民政局的路上,一路暢通,二人抵達目的地的時間比預計的要快上許多。
還不到十點,車就已經停在了附近的停車場。
見車停好,江南因以為要下去了,最後又從包里拿出小鏡子左右看了看。
看著看著發覺不對勁,扭頭望向還坐在駕駛位上不曾動彈的顧進之。
江南因:「?」
他這是什麼意思?
總不能是等著她下去給他開門吧。
在她看過來後,顧進之才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絲絨小盒子遞到她跟前。
垂眼看著這個小盒子的樣式,江南因心下有所猜測,放下小鏡子拿過來打開——
裡面果然是一對對戒。
女戒是鉑金扭臂,主石水滴形切割,碎鑽環繞如星軌,戒側鏤空藤蔓紋路溫柔纏繞。男戒啞光黑金,戒側微嵌一顆鴿血紅寶,低調卻鋒芒暗藏。
她習慣性想要咬唇,又忍住了,抬眼看他。
「這不是我們定製的那款婚戒。」
婚禮上要用到的對戒,顧進之早就詢問過她的意願,按照她的要求去定製了。
不是現在這款。
「嗯,婚戒還沒到,這是加急從JG定製的。」顧進之柔聲道,嗓音低沉磁性,「要領證,還是帶上對戒會更好。」
他取出其中那枚女戒,攤開一隻手在她面前。
江南因睫毛抖了一下,右手指尖蜷起。
JG,是國外服務於歐洲皇室的一家頂尖珠寶工作室,她很鍾意它家設計師的風格和理念。
當初定製婚戒的時候,她糾結了很久,才放棄了JG,選擇了另一家。
那時她因為遺憾還想過,要是婚戒不只能定製一對就好了。
沒想到......
「因因,把手給我。」顧進之執著地等著她把手放到他的手上。
明明之前又不是沒有擅自來牽過她的手。
可看著這對突然出現的戒指,款式還非常符合她的審美,江南因捏了捏指尖,還是主動伸出了右手。
看在她喜歡這個戒指的份上。
顧進之把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緩緩推至指根,尺寸貼合得正正好,冰涼的戒身同時染上兩人的體溫。
她整個人也隨之升溫,不用摸都能感覺到自己臉上在發燙。
不就是戴個戒指,有什麼好害羞的。
她暗罵自己沒出息,卻控制不住心跳搏動得愈發急重。
一戴好,她立馬收回手來,假裝抬手觀賞。
「那之前定製的婚戒怎麼辦?」她問。
「照原計劃,婚禮上用。」
她笑了笑,「兩對戒指,以後我們戴哪對呀?」
「隨你喜歡。你戴哪對,我就戴哪對。」顧進之說罷,沒有繼續任她顧左右而言他,直白道,「因因,該輪到你給我戴上了。」
「......」
江南因抿緊了唇,也不知怎的,很彆扭。
都在民政局門口了,待會兒就要領證了,只是戴個戒指而已——她還是很不自在。
仿佛這麼做了,會有什麼別的含義,從此烙印在她和他身上。
「因因,快十點了。」他含笑提醒她,自己卻穩如泰山,一動不動,「再晚點就要錯過吉時了。」
這人就是故意的!
難怪挑在這個時間點拿出來!
她瞪了他一眼,也不忸怩了,拿起剩下那枚男戒,飛快地給他套在左手的無名指上。
速戰速決,她沒有再看他第二眼,轉身推開車門下車。
「快點啦,別錯過了吉時。」
丟下這一句,她就悶頭一個人往民政局裡走。
顧進之很快便追了上來,牽過她的手。
左手牽著右手,對戒重新依靠在一起,如同它們被製作出來的使命一般無二。
它們生下來就是要在一起的。
*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
取號、初審、填表......今天的民政局人不多,也沒有人認出來顧總和大小姐。
不過由於二人顏值太高,還是引起了所有人的注目,但也僅此而已。
等待資料審核的時間,顧進之和江南因去拍結婚證要用到的雙人合照。
兩人都是絕佳的上鏡骨相,照相師基本只需要按下快門,就能得到一張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照片。
就是正式按下快門之前,照相師還是猶豫了一下——女方的腮紅是不是打多了?
臉咋這麼紅?
想想還是沒說。反正相機吃妝,說不定女方就是考慮到這點才打這麼重的腮紅呢。
照片出來一看,確實剛剛好。
照相師滿意地交給二人,詢問有無意見。
再抬頭一看——欸?咋感覺女方的腮紅淡了些?
這年頭的腮紅這麼高級了嗎?還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
平復好了心情的江南因哪裡知道照相師心裡所想,接過合照看了看,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擔心自己表情會奇怪呢,看起來很正常嘛。
讓顧進之付完錢,兩人拿著合照回到窗口,跟工作人員確定雙方皆是自願結婚後,簽字、蓋章——
新鮮的小紅本本就正式出爐了。
*
回到車上,江南因滿是新奇地翻看著小紅本,還有點恍惚。
從此刻起,她真的就是已婚人士了?
感覺好像也沒什麼變化噢?
正想著呢,那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又伸到了她面前。
看著那隻手上戴著的對戒,江南因揪緊了結婚證,真實感一下就上來了。
「幹嘛?」她問他。
不會還要給他戴一次對戒吧?
戴上癮了?
顧進之:「我爸媽問我們情況。你把你的結婚證給我,放到一起拍個照發給他們看看。」
江南因:「......喔。」
誤會了有點小尷尬,她乖巧地把自己那本結婚證遞給他。
顧進之拍好後,把照片也發給了她。
「你要不要也發給你爸媽?」
「好啊......」
江南因剛說完,就看到那張拍得很不咋地的小紅本合照,嫌棄地皺了皺鼻子。
「你拍得好醜。給我,我來拍。」
「......」
並不懂兩個結婚證拍起來有什麼丑不醜的,但顧進之上道地沒多嘴,默默給她,讓她發揮。
「想去哪吃午飯?」他問。
江南因想了想,「附近有家日料還不錯,就是不好停車。」
顧進之不在意道:「想吃就去。」
江南因就把地址發給他。
「嗯,挺久沒吃了,我還怪想那口的。」
*
一個半小時後。
江南因後悔了。
就不該想這口的。
由於這家店不好停車,顧進之把車停在有段距離的地方。
吃完飯後兩人出來,看到天色一改進來前的風朗氣清,變得烏雲密布,就有不祥的預感。
走到一半,果真下起瓢潑大雨。
哪怕顧進之把外套披到了江南因身上,她也不可避免地被淋成了落湯雞。
渾身濕濘地坐回車上,她拿紙巾擦了擦手機屏幕上的雨水,給天氣預報導了聲歉。
沒想到天氣預報和算日子的師傅各有各的准。
裹上顧進之遞來的放在車裡的毯子,她想想從這裡回南園還要一個小時的路程,馬上就放棄了回家。
「去最近的酒店吧。」她擰了把濕透的長髮,「先換身衣服。」
顧進之頓了下,看向她。
江南因奇怪地和他對視,「怎麼了?」
他喉結動了動,抬手過來,輕輕撥開她粘黏在頸側的髮絲。
指腹下的皮膚細膩濕滑,因為淋了雨,觸感微涼。
他沒有收回手,就這樣貼著她,像是要給她取暖。
他也確實很暖,體溫在這種時候依然炙熱,甚至還在變熱。
眼神里好似也煨著火,明明暗暗,如漩渦般要將她吞噬。
「我在這附近有套房,去那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