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女人都被顧辭這副秒慫的樣子給逗笑,連顧仁銘這位嚴肅的父親嘴角也彎了彎。
許則馨反手打了一下小兒子的大腿,看向江南因道:
「這裡以後也是你的家,以後回家可不許這麼破費了,都是一家人,不用這麼客氣。」
江南因:「不破費啦。」
顧辭插嘴道:「那還是有點破費的。」
他提起手裡的賽車服,「這可是漢密爾頓正賽上身的賽車服啊!還帶親簽!有錢都不一定能收到!」
知道家裡人對賽車沒有概念,他直接換算成金額。
「他首勝落場的簽名服,拍賣成交價是二十多萬美金,稀有款的成交價甚至能達到五十萬美金,之後還會逐年升值呢!都能拿來當收藏品了。」
許則馨一聽,眉頭當即就擰緊了。
「這麼破費你還敢跟你嫂子要?都這麼大個人了,羞不羞?」
又轉頭對江南因道:
「以後不用給他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他不是小孩子了,喜歡什麼自己掙去。」
顧辭癟嘴,就知道他媽會是這個反應。
所以他堂堂顧家二少,才會眼饞了那麼久,直到他嫂子進門,才終於達成了心愿。
家裡就是奉行這套,該有的不會少,其餘的男子漢大丈夫自己掙。
比如一件有錢也很難買到的賽車服,他想走家裡的關係?等著挨訓吧。
偏生他也不能說什麼,畢竟家裡又不是偏心,他哥就是這樣,自己掙且掙到了。
奈何他沒他哥的實力啊!
倒是有很多人願意給他送,可他也不敢收,他很清楚這些人的目的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他身後的顧家。
自家的人情和一件賽車服,孰輕孰重,顧辭還是能拎得清的。
但是他嫂子的話,那就沒關係了,他收得一點都不燙手,非常心安理得。
想到這,笑容重新出現在顧辭臉上,他抱著懷裡的賽車服不撒手,對江南因說道:
「嫂子,我不白拿你的禮物,你算我哥頭上,弟債哥償,天經地義!」
顧進之:「......」
這小子還是太閒了,光讀書不夠,再給他找點事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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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因不欲接這個話茬。
她是送禮又不是借錢,哪有什麼還不還的。
何況顧家和顧進之都對她很好,給她的遠比她送的多多了,她很樂意送禮物給他們。
準備的禮物也不是只看價值,顧辭要喜歡的不是賽車,是電動車的話,她就送一個電動車頭盔給他。
「你不看看另一個禮物嘛?」江南因轉移話題,示意顧辭去打開剩下的錦盒看看。
然而有了賽車服,顧辭已經心滿意足,對另外的禮物沒什麼興趣。
他瞥了眼那個錦盒,又瞥了眼兩手空空的大哥,決定對他哥好點,來一場孔融讓梨。
「要不給我哥吧,就他沒有禮物收,挺可憐的。」
顧進之:「......」
他眼神危險地看向顧辭,冷聲吩咐:「平叔,把他的賽車服收了。」
平叔應下後就朝顧辭走去。
顧辭鬼叫著直往他媽身後躲,「大哥!哥哥哥哥我錯了!錯了錯了錯了,我再也不嘴賤了!媽救救我!」
許則馨一動不動,「讓你去惹你哥,自個受著吧。」
顧辭只能改換戰略,去求江南因。
「嫂子!嫂子啊!這是你送我的禮物,我還沒捂熱呢!」
江南因遲疑地看向顧進之。
顧進之握住她的肩膀,「不用理他,他這段時間飄了,學業也不放在心上,期中幾乎每科排名都掉了,正好讓他收收心。」
他淡淡地掃過顧辭。
「看他期末表現,表現得好再還給他。」
要提到學業,江南因就不好說什麼了,顧家其他人更是都站在顧進之那邊。
顧辭孤立無援,也不敢反抗大哥的權威,只能眼含熱淚地目送平叔把他的賽車服收走。
江南因:「額,那你現在還要不要另一個禮物了?」
顧辭:「......要!」
不給大哥了,好心當作驢肝肺!
他打開剩下的錦盒,看到裡面很酷炫的耳機,也還是高興不起來。
他的白月光啊——!
江南因安慰他:「你就戴著這個耳機好好學習吧。」
降噪效果拉滿,可以沉浸式做題。
顧辭更想哭了。
留他一個人獨自傷愁,江南因看向其他人。
顧仁銘和許則馨都對各自收到的禮物表達了喜愛,老太太更是當場試了披肩,還專門交代照顧她的阿姨,等吃完飯就把糕點拿出來,她要嘗嘗味道。
送出的禮物被人重視,江南因心情愈發愉快。
「阿馨。」老太太朝許則馨招了招手。
許則馨會意,起身從多寶閣上層拿出一個黑檀木的匣子,遞到老太太手裡。
老太太打開來,從裡面拿出一尊羊脂白玉佛,轉向江南因,抬手將玉佛掛在她的頸間。
紅繩穿過墨色的絲線結,落在江南因鎖骨處,隔著一層衣料,她都能感覺到玉佛涼絲絲、沉甸甸的觸感。
她低頭看去,那玉佛通體脂白,細膩溫潤,佛面慈眉善目,衣紋流暢如水,在燈光下的光澤,仿佛是由內而外自己發散出來的一般。
一看就不是凡品。
老太太緩緩道:「這是我早年間得的一塊和田羊脂玉籽料,一直留在身邊,每個媳婦進門,我都會請雍和宮的大師傅開光,戴在身上保佑平安。」
「小魚有,阿馨有,現在這是你的。」
江南因用指尖碰了碰玉佛,觸手比她看到的還要溫潤細膩。
近些年河床資源枯竭,正宗羊脂籽料近乎絕跡,一物難求,屬於不可再生的頂級奢侈品。
這尊玉佛的工藝看著也是大師手筆,屬於能當傳家寶的級別了。
從聘禮到這尊玉佛,老太太的心意可見一斑,讓江南因心頭直發軟。
她抬起頭,眉眼彎彎地衝著老太太笑,笑得很甜,大大方方地收下。
「謝謝太奶奶,我很喜歡,以後一定天天戴著。」
老太太臉上的皺紋全都舒展開了,拍拍江南因的手。
「喜歡就好。」
「給你們的都是同一塊料子,找的同一個蘇工大師手工雕刻,也是同一個雍和宮的大師父開光的,以後等小辭有了媳婦,也是一樣。」
顧辭聽了,立馬探頭過來道:
「不用以後,我從今天開始就把這事列入清單,今年就找個對象回來!」
許則馨:「之前問你,你不還說緣分沒到?」
「緣分嘛,是要自己主動出擊去爭取才能有的東西!」顧辭握拳,鬥志昂揚道,「我已經有目標了!」
他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因此此刻聽他這麼說,顧家幾人都沒當回事,全當耳旁風。
也就許則馨出於母愛敷衍了小兒子一句。
「你想找什麼樣的?」
顧辭實話實說:「嫂子這樣的。」
此言一出,全場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顧進之下頜繃了繃,起身邊朝顧辭走去,便挽起袖子,小臂上蜿蜒的青筋鼓起。
顧辭一秒彈起,迅速往門口跑。
「站住。」顧進之冷喝道。
顧辭不敢不停下來,轉身用這輩子最快的語速解釋:
「大哥我的意思是我想找一個嫂子這樣有錢的媳婦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對嫂子絕對沒有任何非分之想!」
顧進之一巴掌拍上他的後背,拍得顧辭感覺自己內臟都要震碎了。
「輕點輕點哥!你就一個弟弟啊!」
顧進之冷笑:「你再這麼口無遮攔,不知道謹言慎行,我不介意當獨生子。」
顧辭:「我錯了,不會有下次了......」
「回去把《慎言銘》抄二十遍,明天早上給我。」
「二十遍!?」
「三十遍。」
「好的,我明天早上一定把二十遍交給您,大哥。」
顧辭苦著臉,算起今晚要抄多少字......一千五百多個字......還要用毛筆抄,還要字跡端正......
很想給自己一巴掌了。
這張死嘴欸!
他的手腕、他的胳膊又要受罪了......
江南因餘光瞧著,沒有一個人會去插手顧進之管教弟弟。
正兒八經的長輩都不管,她這個初來乍到的嫂子更不該管了,便坐得穩穩噹噹。
等管教結束,老太太才拍了拍扶手。
「行了,去吃飯吧。」
她接過阿姨遞過來的黃花梨拐杖,緩緩站起來,對江南因招了招手。
「今天長途跋涉辛苦了,吃完飯早點歇著,明天再讓進之帶你到家裡四處轉轉。」
江南因應了一聲,走過去攙住老太太,和她一起往花廳的方向走。
飯桌上,大半的菜都是江南因的口味,剩下的幾道也是京城特色,她吃得很香。
飯後,又陪著老太太說了會兒話,和她老人家一起品嘗了山藥八珍糕的味道,小夫妻就被老太太趕著回去休息。
顧進之的院子位於正堂東側,從花廳出來,沿抄手遊廊走一段,再過一道垂花門就到了。
這裡是獨立的院落,灰瓦朱柱,雕花門窗,和前面的建築風格一脈相承。
院角種著一棵樹,上面掛著滿樹青果,牆根下栽了幾叢南天竹和玉簪。
起居室裡面的裝修也都是中式家具,牆上還掛著水墨山水。
江南因走近,看清落款後,眉梢輕挑。
張大家的畫作。
她在拍賣會上見過,那幅畫拍出了上億的高價。
「不喜歡?」顧進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頭,想了想,道:「不討厭。」
「想換的話,保險庫還有很多字畫,隨你挑,想掛哪幅都行。」
「唔,暫時先這樣吧。」
「好。」他脫下西裝外套,隨手搭在衣架上,鬆開領帶,「衛生間在那扇門,衣帽間在這邊,你的行李都整理好放在那了。我帶你去看看?」
江南因點頭,跟著他去衣帽間看了眼。
才進去,她的眉心就皺了起來,走完一圈,她抿著唇看向顧進之。
都不用她開口,他就能猜到她要說什麼。
「衣帽間太小了?」
江南因「嗯」了聲,幽幽道:「我這次帶的行李放進來都覺得擁擠了。」
她這次來只帶了半個月的衣物呢!更別說她以後還會買買買了......就顧進之這衣帽間,還沒她在南園的一半大。
這麼點小地方,哪裡能放得下她的東西?
何況還有他的東西。
她噘著嘴,靠在置物台上,問他:「怎麼辦。」
顧進之環顧了圈衣帽間。
其實他的衣帽間真的不算小,七字形通高櫃體,紫檀木的櫃門,內部分了疊放區和掛放區,放鞋的柜子,放腕錶、袖扣、領帶夾等飾品的抽屜......應有盡有,足夠用了。
但這只是針對他一個人來說。
她說遠遠不夠,他絲毫不懷疑。
哪怕他沒有見識過她的衣帽間,也不會懷疑。畢竟自他見她第一面起,就沒見過她穿同一件衣服第二次,連睡裙都能不重樣。
沉吟片刻,他很快有了主意,從容道:
「把旁邊兩間的牆都打通,庫房和影音室改成衣帽間,合併到一起,空間就夠了。」
「到時想怎麼設計,都按你的意願來,現在先將就著用半個月,等我們從海城回來,這裡也能改好。」
江南因眨了眨眼,歪頭道:「那庫房和影音室怎麼辦?這兩個我也不能沒有。」
她需要放庫房的藏品也不會少呢,偶爾也想在家裡看電影呀。
顧進之:「庫房挪到旁邊的院子,距離不遠。至於影音室,角落有間客房,可以把它改了。」
「客房?」
「嗯,面積也夠,你待會兒可以去看看滿不滿意,要是不滿意,家裡其他地方也有影音室,就是需要走一段。或者把旁邊院子也改出一個影音室來都行。」
江南因覺得可行,但——「客房怎麼辦?」
既然會有個客房,原本就是有用處的吧?
顧進之卻讓她不用在意。
「我朋友之前偶爾會來住,所以在我院子裡留了一間客房,比較方便。」
可他現在結婚了,有了太太,就不方便了。
「家裡客房多的是,他們隨便找地方都能住。」
多走幾步路罷了。
江南因滿意了,對他提出的解決方案徹底沒了異議。
「就按你說得來吧。」
衣帽間的事告一段落,想到什麼,她扭頭,在置物台上那一堆東西里翻找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