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把剩下的電影都看完了，顧進之又要回去辦公了。
江南因嫌休息室待久了無趣，乾脆也跟著他去了辦公室。
他在辦公桌後處理文件，她就到處東摸一下西看一下，但是辦公室都是些正兒八經的東西，她壓根提不起興趣，很快又回到他身邊，斜倚在辦公椅的扶手上，問他：
「要不我先回家吧？這裡好無聊。」
顧進之放下手裡的文件看向她，「還想要玩什麼？」
江南因：「不想悶在一個地方。」
思忖片刻，顧進之拿起另一份文件，翻開到某一頁遞給她。
江南因不明所以地接過來，「給我幹什麼？」
問歸問，她還是低頭看了眼文件內容。
這是集團南城分公司的一份商務合作框架協議，正式的紅頭文件，合作方是一家文化傳媒公司，分公司計劃與其達成線下活動承辦、品牌宣傳、線下展會落地的全年獨家合作。
預算體量不小，因此分公司按流程逐級上報至總部，最終送到顧進之的辦公室等待終審。
顧進之：「合作方的負責人，不記得了？」
分公司合作方的負責人......是她認識的？
江南因滿眼茫然，對這家文化傳媒公司毫無印象。
她翻到後面附帶的合作方負責人履歷，看著上面依然陌生的名字，視線定在那張一寸證件照上，凝神細看。
「好像是有點眼熟......」
顧進之默了默，明示道：「新河天地，和你起衝突的男人。」
這麼一說，江南因立馬就想起來了，再看那一寸的證件照，不可思議道：
「這是他！？」
照騙啊！
顧進之：「沒胖之前的他。」
江南因翻了個白眼，「他怎麼不用出生照呢，反正都認不出來。」
簡直不敢相信這會出現在正式的合作文件里，就算是她這個不上班的都知道，這種時候得用近期的照片，保證人照一致才行啊。
顧進之笑了笑，「大概以為這次合作已經板上釘釘，只是來我這裡走個過場吧。」
江南因挑眉道：「怎麼，分公司負責人是他姘頭？」
話糙理不糙。
顧進之：「這人的確很擅長鑽營交際，私下刻意拉攏、打點過分公司的負責人。」
「不過他能成為首選合作方，也不全靠人情關係。」
周正峰，也就是胖男人，他的業務能力確實不錯，前幾次和分公司有過幾次短期合作，活動落地、對接統籌都做得利落，執行力和臨場應變都挑不出毛病。
這也是分公司願意選擇他的主要原因。
顧進之說得客觀，可江南因只要一想到那天在商場裡周正峰的所作所為，就不屑一顧。
「業務能力好的人多了去了，不差他這個人品不怎麼樣的。」
為表自己不是公報私仇，她把她爸給搬出來。
「我爸說過，商場之上，本事能讓人走得快，誠信才能讓人走得遠。選人合作，能力只是底線，人品與本心才是立身根本。一味看重才幹，忽略心性與規矩，早晚要栽跟頭的。」
顧進之點點頭，「爸說得對。」
江南因驕傲地揚起下巴，也覺得自己爸爸說的就是金玉良言。
可瞥見手底下那份文件，她還是意思意思地客氣道：
「當然啦，這是你的公司，肯定還是你做主。」
但顧進之要是真通過了這份合作文件，她就瞧不起他！
顧進之一眼看穿她的小表情，含笑道：
「你也有公司的股份，是公司的股東，你來做主。」
對誒！
江南因差點兒都忘了這茬，當即翻身做起主人，一錘定音。
「那就把他換了。」
說完，正要放下文件，卻被顧進之抬起手按住。
「好，換掉他。因因能幫我把這份文件退回到市場部嗎？」
江南因：「讓我去嗎？」
「嗯，我讓特助帶你過去。」
她不解道：「特助都要去了，還用得上我？」
「不是不想在一個地方悶著嗎，讓關特助帶你去市場部轉轉。」
江南因眨巴眨巴眼，懂了。
「你就是想讓我等你下班嘛。」
顧進之也不否認，「不可以嗎？」
她輕哼了哼，「行吧，我就寵你一次。」
他起身吻了吻她，眸底儘是愉悅。
「謝謝老婆。」
＊
十八層市場部。
電梯門打開，關特助側身半步，迎著江南因出門，給她介紹。
「這邊是市場部的核心工區，主要負責集團旗下四個事業部的品牌策略和渠道投放，目前團隊編制十二人，王總辦公室在裡面。」
他推開玻璃門走進工區，最先注意到兩人的是靠走廊第一排的男策劃。
策劃本來正對著雙屏顯示器上的數據圖標皺眉，餘光掃到一抹黑色從玻璃門外進來，條件反射抬頭看去，隨即整個人就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臉上神情定格在一種被視覺正面衝擊到的空白，手裡的觸控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彈了一下，滾到鍵盤縫隙里，都沒能拉回他的注意。
倒是旁邊同事被這聲音給驚動，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也上演了複製粘貼一般的連鎖反應。
江南因視線隨意地掃過他們，卷翹的長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神態漫不經心，可被她目光掠過的人，仍是控制不住地繃緊了後背。
跟面對領導的緊張不同，他們對她，是對初次親眼目睹的超出想像的美麗的拘謹。
尤其江南因的長相從來不是那種需要細品才能品出的清麗，她的漂亮是迎面砸來的直截了當，永遠能一眼就攫取住所有人的心神。
眉目穠艷，紅唇飽滿，皮膚白得幾乎發光，一身黑裙襯得她愈發優雅矜貴。
她也如她的形象一樣，並沒有多加關注旁人，只是輕飄飄一眼掃過，便收回了視線，徑直跟著關特助去部門負責人的辦公室。
黑色絲襪包裹下的小腿筆直纖細，勻稱優美得叫人移不開眼，腳上的黑色細高跟踩過地面，重新梳理過的發尾隨著她的腳步輕晃。
晃花了辦公區里一群人的眼。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窸窸窣窣的私語聲才像野火燎原，頃刻間從這頭燒到那頭。
「我靠這誰？新請來拍攝的明星嗎？」
「關特助親自帶來，態度還這麼好，什麼來頭啊？」
「別管什麼來頭，這也太漂亮了吧？我們之前怎麼不請啊，不敢想GG效果會有多好......」
「別這樣別這樣，顯得我們沒見過世面——雖然真的好好看！」
「到底誰啊？」
角落裡的項目經理用氣聲給出了答案。
「還能是誰？不都說今天顧總的太太來公司了嗎？」
「這是顧太太？不是說她已經走了嗎？」
「誰說的？」
「鍾西鳴啊，他說是吳秘書親口說的。」
「說明他倆純放屁，以後不能信他們的，你們自己去網上搜一下就知道了，那就是江大小姐。」
「臥槽還真的是，臥槽絕了，我第一次見照片沒有真人好看的！」
「真的，換我沒見過顧太太，看這照片我都要以為美顏十級了......」
只有近距離看過那張臉，才能明白，那種撲面而來的、讓人本能想後退的驚人美貌，是隔著屏幕看一百張照片也體會不到十分之一的程度。
「顧太太來做什麼的？」
「不知道啊。鍾西鳴呢？真該讓他來看看，別老是把吳秘書捧那麼高了，連顧太太走沒走都拎不清。」
「他去茶水間泡妞呢。」
「又去騷擾哪個女同事了？」
「還能是誰，只有韓秋有這個好脾氣能忍他了。」
「我看韓秋也快忍到極限了，他再糾纏，韓秋也要爆發了。」
＊
辦公室里，王總早就收到消息，在江南因進來的第一時間便起身相迎。
「顧太太，歡迎歡迎。」
江南因揚起客套的社交笑容，漂亮的眼睛彎起來，本來冷艷的氣質就多了幾分柔軟。
「王總，打擾了。」
哪怕明知這是頂頭大boss的老婆，王總的大腦還是空白了一瞬間。
回過神來，他有些手忙腳亂地轉身想要去泡茶。
「不打擾不打擾，我給您倒杯茶......」
「不用了。」江南因叫住他，「我就是來幫顧總送份文件，待會兒還要去拍攝場地看看，就不耽誤你的時間了。」
「那我送您過去......」
「你忙你的就好了。」
王總便送她到門口，殷勤地搶先替她拉開辦公室的門。
「正好今天B區攝影棚有個拍攝，請的是最近很火的阮曲心呢。」
「噢？」江南因起了興致，「居然請了她呀。」
阮曲心是年初那部古裝劇爆了之後火起來的小花，一口氣拿下三個代言，流量和國民度漲得很快，連江南因都經常刷到。
王總：「對，我們這次品牌升級的視覺部分請她來拍，也是看中她最近的熱度。」
江南因：「檔期很難敲吧？」
聞言，王總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倨傲的神色，雲淡風輕道：
「我們集團的合作，就沒有難敲的檔期。」
江南因眉梢微抬，想了想贊同道：「也是。」
天工集團根基深厚，業務版圖覆蓋多個核心領域，名下品牌國民度居高不下，對娛樂圈的藝人來說，毫無疑問是頂級合作方。
想要這塊蛋糕的人不可能少，機會供不應求，何況阮曲心剛紅沒多久，底蘊單薄，只會更看重這次合作，又怎麼可能讓集團來配合她的行程。
恐怕集團這邊提出來的要求，藝人團隊那邊都會全盤接納，無需多費口舌。
「看來這次拍攝會很順利呢。」江南因說。
王總點頭道：「剛才攝影那邊已經發過幾張生圖，拍出來的效果很不錯的，表現力沒得說。顧太太現在過去，還能趕上現場。」
「好，多謝。」
＊
離開辦公室，前往B區攝影棚的途中，經過了茶水間。
關特助腳步稍緩，側身問道：
「夫人，要不要喝點什麼？茶水間裡有咖啡、茶、鮮榨果汁，或者您有什麼其他想喝的，我讓行政送來。」
江南因剛要開口拒絕，就被茶水間裡傳出來的對話給定住了腳步。
門是虛掩著的，裡面的兩人顯然沒有注意到走廊外的動靜，還在繼續說著話。
他們的音量其實不算大，但在安靜的走廊里，隔著一扇沒有關緊的門，一字一句便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其中的男聲拖著一種故作深沉的腔調，每個字都要硬擠出氣泡音。
「羨慕？呵呵。」
江南因：「......」
是摩托你就開出來，在這卡什麼痰呢。
她無意偷聽不認識的人講話，暗自吐槽了一句，就要抬腳離開。
誰料這時，裡面的男聲卻提起了她。
「你覺得顧太太是人生贏家，那都只是表象罷了，最多也就騙騙不知情的人。」
江南因再次停下了要走的腳步。
身側關特助也聽到了，垂在身側的手指略微收緊，偏過頭觀察她的反應。
江南因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情緒變化，唯獨眼眸半眯了一下，宛如一隻懶洋洋曬太陽的貓，忽然聽到了老鼠的動靜。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推門，就那麼靜悄悄地站著，似乎在等裡面的人說下去。
嗯，偷聽別人說話是不禮貌的。
但別人要是在說她的話，那就另當別論了。
這個牆角她聽定了。
＊
鍾西鳴絲毫不知正主就在門外，喝了口咖啡，把杯底磕在吧檯上，發出一聲悶響，給自己接下來的發言開場。
「我也理解你這種小女生心態，女人就是喜歡看什麼都看表面，很容易就上當受騙。」
「不過誰讓我跟你關係好呢，今天就教教你好了。」
他咂了咂嘴，沒注意到對面的韓秋不動聲色地挪遠了兩步。
「你要學會透過現象看本質啊，知道什麼意思吧？顧總和顧太太就是豪門聯姻，這種婚姻說白了就是一個精美的包裝盒，專門負責對外展示的，肯定要打扮得好看些。」
「指望他們真有感情？那你就太天真了，又不是童話故事。」
韓秋憋了半晌憋不住了，借著續杯，轉身拉開一段距離，才敢抓住機會換氣。
救命，這個口臭要把她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