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骨的涼意從四肢百骸蔓延到心臟,江燁完全說不出話了。
條款上「在職期間」那四個大字要灼傷他的眼睛。
原來朗月塵真的沒打算留下。
他從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得到。
為了病重的妹妹奔波到這個陌生的國度,薪資待遇只有前公司的70%。
江燁臉色發白的退後一步,想起沈黎曾經說過的那些話。
進修名額是給他的,總監的位置也是給他的......
朗月塵自始至終得到的只有一個不知能否實現的承諾,卻要毫無保留的把自己給出去。
江燁有點喘不過氣。
他只要一想到朗月塵病倒的這次意外,也早早就包含在那一紙協議當中。
心裡就像是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按了一下。
他們......他們計劃的那麼周全,卻唯獨不問他想不想要。
這些利益與算計的背後,是朗月塵的血,還有他妹妹的命。
江燁張了張嘴,極為難受的捂住了胸口。
他想要離開,自己找個地方靜一靜。
周曦卻叫住他:「江燁。」
周曦看到江燁眸子裡的痛,心裡便出現扭曲的快感。
他喉嚨沙啞,擠出一陣陣鬼一樣的笑。
「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多好看。」
「如果不是現在情況緊急,我原本打算等你晉升成總監後告訴你的。」
「讓你知道你的成功是踩著一條鮮活可愛的生命。」
「哈哈哈......」
不管最後是朗月塵死,還是他妹妹死,真相都足以把江燁毀掉。
周曦雙眼散發著猩紅的光。
他興奮的意淫那時候的江燁會是什麼反應。
知道了自己最在乎的工作不乾淨了,得知他是踩著沈黎為他鋪開的血路晉升。
江燁會變成什麼樣?他會不會崩潰啊......
周曦說:「不能到那個時候再告訴你,太可惜了。」
砰的一聲,裴述踹開門。
周曦說:「他已經同意幫我寫諒解書了,為什麼還關我?」
「謀害聯盟官員是大罪,諒解書保不了你!」
周曦猛的反應過來,目眥盡裂:「江燁!!」
周曦被警察押走,他悽厲的喊聲迴蕩在走廊內。
江燁不安的攥著周曦手機,屏幕上還顯示著協議內容。
裴述一把將他抱進懷裡,輕撫著江燁的背,什麼話都沒說。
江燁身體緊繃,喉嚨嘶啞:「我......」
裴述將他抱的更深,安撫道:「你不想的話,可以不說。」
江燁閉上了嘴,他仰起頭,下巴抵在裴述的肩膀上。
他很少有這種情緒波動,極大的不安催使他抬起手臂。
從裴述的腰背上方,動作極其緩慢的回抱住他。
江燁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進裴述懷裡。
裴述沒想過江燁也會抱他,警局通風裝置發出嗡嗡的響聲。
四周安靜的唯有彼此心跳,穿透骨骼與血肉。
這個擁抱只持續了短短三秒,在裴述的印象里卻被拉的無限長。
他和江燁從未有過一次像這樣緊緊相擁。
江燁並不脆弱,在短暫的失態過後,他重新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放開了裴述,轉身走到警局大廳。
他嗓音還是能聽出明顯的沙啞。
「抱歉......我要離開一下。」
江燁臉色尚沒恢復,他看向距離自己最近的警員。
「後續我會把有問題的甜品用料送來......電話聯繫吧......」
警員連忙應了:「誒好好,不急。」
裴述送江燁回來,老胡不敢說話,從副駕駛下來就抓緊離開了。
江燁看向身側的裴述,輕聲說:
「謝謝你。」
這件事是他要自己解決的,並不想過多麻煩裴述。
今天裴述能陪他去警局,江燁已經很感謝他了。
裴述看出江燁的意思,沒有再過多詢問,只囑咐道:
「安全第一。」
江燁點頭:「嗯......」
他離開後,裴述沉默的坐在車裡。
司機透過後視鏡緊張的看了看他,也不敢問去哪裡。
裴述的表情在陰影中看不真切,他深沉的呼出一口氣,撥通手下電話。
「把這次事件的來龍去脈查一下,全部匯報給我。」
「是,裴總督。」
江燁回酒店的時間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
調派的人手都在會場進行回收工作,陽光灼熱,江燁卻覺得手心發涼。
他趕到朗月塵的房間,抬手敲了敲門。
等了許久裡面都沒有聲音,江燁打酒店前台詢問。
「......他走了?」
「是的先生,今天中午已經退房了。」
朗月塵那個身體狀態,他能去哪裡?
江燁詢問葉夕和小鄭,得到的回答均是朗月塵有事離島。
具體原因沒有人知道,他誰都沒有說。
空蕩蕩的走廊里,江燁想從回憶里翻出些蛛絲馬跡。
可沈黎和朗月塵說過的話,他都已經沒有辦法相信了。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江燁?這個時間你不在工作,怎麼回來了,身體不舒服嗎?」
顧清文似乎剛回來,他看到江燁臉色後表情凝重了些。
「你臉色很差。」
江燁看了顧清文很久,猛然想起朗月塵說過,如果找不到合適的腺體,他就把自己的給妹妹。
他大步走到顧清文面前,顧清文抬手扶住他的肩膀。
「別急,我不是在這嗎,發生什麼了?」
江燁問:「Omega抽取腺體液......會導致特別虛弱嗎?」
顧清文回答:
「看抽多少,抽取過量對身體損傷很大。」
「一般只有販賣Omega腺體液的犯罪組織會抽到那個量,正常醫院監測,或進行治療進程的話,不會對Omega有任何影響。」
江燁比著後頸,啞聲說:「可是他後頸有針孔留下的淤青——」
顧清文抬起手打斷他。
「抽腺體液不會留淤青,只有往腺體裡注射藥物才會,這是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