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熱氣騰騰,燈光暖融融,看著是一頓和和氣氣的家宴。
可桌底下暗流涌動得厲害。
半小時後,林菀差不多吃夠了,對著陸霆琛說累了。
陸霆琛軍人吃飯本來就快,兩人先一步起身離開。
兩人走到中廳外,回頭看了一眼。
「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的內心了。」
「好了,別操心了,回去被窩裡操心我。」
陸霆琛說完親了林菀臉頰一口,用自己的大衣護著她,兩人散步走了回去。
而此時的中廳內,陸君瀾夾了一塊栗子燒雞,沒放自己碗裡,放到趙衍晝碗裡。
「你吃這個,栗子補腎。」
趙衍晝的筷子停在嘴邊。
陸君瀾一臉天真。「怎麼了?你不愛吃栗子?」
趙衍晝把栗子夾起來吃了,面不改色。
林時盈低著頭扒飯,筷子碰碗沿發出輕響。
「林時盈。」
又是陸君瀾的聲音,甜絲絲的。
林時盈抬頭。
「你嘗嘗這個酸筍老鴨湯,廚房燉了三個小時呢。」陸君瀾笑眯眯地給她盛了一碗,遞過去。「衍晝也最愛喝這個。對吧?」
她轉頭看趙衍晝。
趙衍晝端起自己的湯碗,喝了一口。「還行。」
「以前在毓圭園的時候是不是也常喝這個?」陸君瀾繼續問。
趙衍晝放下碗。
林時盈的手擱在碗上,沒去接那碗湯。
白荷也給陸霆珩盛了一碗湯,小聲說:「多喝點,消火。」
陸霆珩接著拿起勺子喝了。
門外等陸霆珩的小劉和同伴,一直偷偷往屋裡瞅著。
「你說,白荷今晚還會和少爺一起嗎?」
「這我哪知道!反正司令說,只要少爺不傷人做什麼都行,其他的咱們別管!」
「你看,這白荷今天都敢上桌了。」
兩人又看了幾眼,放下了帘子。
陸霆珩快吃完的時候,想到什麼,給白荷夾了塊桂花糕。
白荷也很意外,因為剛才吃飯,陸霆珩連司令和少夫人都沒給他們夾菜。
芳華看到這一幕,整張臉的血色在燈光下一點一點蒼白。
她慢慢放下了筷子。
然後站了起來。
「堂哥,各位,我吃飽了,先回去了。」
她面上還掛著笑,可那笑比哭還難看。
沒有人攔她。
陸君瀾甚至沒看芳華。
芳華轉身走出中廳的時候,腳步很快,肩膀微微在抖。
廳里安靜了幾秒。
陸霆珩低頭看了看白荷碗裡那塊桂花糕,又看了看白荷的臉。
「你吃。」
白荷拿起筷子,一口一口,把那塊桂花糕吃掉了。
陸霆珩還看著她,問她:「甜嗎?」
白荷微微笑著點了頭,「甜的。」
說完這話,桌下陸霆珩的手終於穿過空板凳按在了白荷的腿上。
這次家宴,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場散不掉的雪。
在路上消食散步的陸霆琛,十指扣住林菀的手。
林菀回扣了他。
十指交纏,掌心透來暖。
剛才的一桌人里,大概只有她和陸霆琛,是真真正正的、沒有裂縫的溫暖。
*
飯散了以後,小劉和同伴送陸霆珩回子安院。
陸霆珩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他回頭看了白荷一眼,目光很短,卻讓白荷整個人釘在了椅子上。
然後他轉身,跟著小劉走了。
陸君瀾挽著趙衍晝的胳膊準備回南院,經過林時盈身邊的時候,趙衍晝的腳步慢了半拍。
只有半拍。
陸君瀾的手指在他手臂上收緊了。
挽著趙衍晝走了。
人都走了後,林時盈一個人坐在中廳的椅子上,面前是殘羹冷盤。
兩個傭人進來收拾,林時盈慢慢站起來,把自己的碗筷收了,疊放整齊。
傭人沒有招呼她,各自埋頭做事。
林時盈掀開門帘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看到院子裡的雪地上有兩行腳印,一大一小,是趙衍晝和陸君瀾的。
她站了一會,看著那腳印。
等著感覺人應該走了,然後才朝同一個方向走。
南院門口,陸君瀾不讓趙衍晝回屋,非要分開前讓趙衍晝親她一口。
趙衍晝看著燈籠下陸君瀾閉著眼睛的臉,他微微閉眼,低頭,淺淺親了下她的唇。
正要抬頭的時候,陸君瀾抬手抱緊趙衍晝的脖子,深吻了上去。
趙衍晝微微後退了一下,感覺到陸君瀾的主動,他沒有再躲。
正當他偏開頭,覺得可以了的時候,看到一個人影站在不遠的黑影里。
然後那個黑影朝著走廊的另一頭走去。
陸君瀾臉是紅的,她鬆開趙衍晝問了句,「我今天可以留下來嗎?」她看著他,見他沒回話,又笑著說:「我差點忘了,我媽還要我晚上去她那裡一趟,你先歇著吧,不用你送,劉阿嫂來了。」
「好。晚安!」趙衍晝說完看了一眼,果然劉阿嫂朝這邊走了過來。
「嗯!晚安。」
他看了眼陸君瀾,然後轉身推門進了南院。
「三小姐,走啊。」
劉阿嫂發現陸君瀾發呆,有些奇怪。
走近一看,乖乖:「三小姐,您怎麼哭了?」
陸君瀾抱住劉阿嫂,小聲哭著說:「劉姐,我知道他不喜歡我,但我沒想到他是一點都不喜歡我!那個小情人來了後,他連親我都沒喘氣了,你知道嗎?我到底哪裡不如人了?我不想變成咄咄逼人的壞人,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好難過!」
「三小姐別哭啊,咱們回去再說,別凍著。」
「劉姐,我是不是該放手,讓他走。我知道我在逼他做不喜歡的事,那天他喝的酒,是我換的,我換了高度數,他才醉了,我們才……」
「三小姐,可別說了!咱們回屋了再說哈,走,這邊走。」
劉阿嫂連哄帶拉地帶著陸君瀾回去了。
而南院的門後,趙衍晝站在那裡靠著牆壁邊,並沒有立即走。
他也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嘆了口氣,回了屋坐回書桌前。
他翻開文件,一個字也看不下去。
趙衍晝閉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忽然想起陸霆琛說的那句話:「處理乾淨身邊其他女人。」
乾淨。
原來這就是乾淨的方式。
把林時盈送到另一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身邊。
這樣,他趙衍晝的身邊就乾淨了。
趙衍晝無聲地笑了笑,笑意沒到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