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想了想，還是說了出來。「君瀾，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你看到他今天的臉色了嗎，過年過節的，他對你連個笑臉都沒有。不對比別人，就說你哥，那麼冷的一個人，都知道哄我開心。」
陸君瀾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皮包。
「嫂子，你和我哥是真恩愛，誰也拆不開。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不能輸給林時盈。」
「這跟輸贏有什麼關係？這是你婚姻！」
「怎麼沒關係？」陸君瀾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我看不起她！如果連她這種賣身求榮的人都能和趙衍晝扯上關係，那我陸君瀾這書白念了，洋墨水白喝了！」
林菀搖了搖頭。「君瀾，你別太看不起林時盈。之前的事也不全是她的錯！她是被人拐去的，那些遭遇對一個十幾歲的姑娘來說，你能想像有多痛嗎？」
「嫂子！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陸君瀾咬著唇，轉過身側對林菀。「發生那種事，我是可以可憐她，但這不代表她後面做的所有事就是對的！她學你的樣子，學你的聲音，蹭你的長相，貼到趙衍晝身邊當替身換錢，這些是被拐能解釋的嗎？趙衍晝替她鄉下的母親和弟弟做了多少，嫂子你知道嗎？」
林菀沒接話。
陸君瀾往前走了兩步又轉回來，眼眶有一點泛紅。
「嫂子，我這個人敢愛敢恨，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你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不代表她就真變好了。而且，那也是她的命，她活該！我始終相信人心改不了的！要不是她現在沒繼續纏著趙衍晝，我肯定不會輕易饒了她。」
說完陸君瀾又挽住林菀的手臂，語氣軟下來。
「嫂子，你可要幫我呀！我們才是一家人！」
林菀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放輕了些。「趙衍晝條件是好，模樣也好，可他的心還不在你這兒，你要想清楚。」
「我不管他心在哪兒！反正我不會讓林時盈吃到他這口好飯！她不配！」陸君瀾的聲音又硬起來，「從她學你開始，我看到她就覺得噁心！」
「好了好了，怎麼還急起來了。」林菀安撫地拍著陸君瀾的手臂，「走，我帶你上去看看年會布置得怎麼樣了，給你倒杯熱茶去去火。」
「嗯~就知道嫂子對我最好了！」
兩人沿著側門往二樓走去。
廠房背面，衛生間的門半掩著。
林時盈站在牆角，拿著抹布靠著牆壁站著。
她一直在這兒。
從頭到尾。
所有的話，一個字不落，隔著一面牆一扇窗全部聽見了。
走廊里沒別的聲音了。
林時盈低頭看著地上的水漬，嘴角慢慢往上扯了扯。
「活該？噁心？我不配？呵。」
她把抹布搭在水管上，等樓梯間的腳步聲徹底消失了，才從轉角走出來。
她眼睛很平靜。
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她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低頭整了整袖口，然後轉身回了年會現場。
……
下午四點半，工鐘敲響，三廠的小年年會正式開始。
食堂重新布置過了，八張圓桌鋪了紅桌布，每桌擺了瓜子花生和水果硬糖。
食堂被布置得喜氣洋洋，門口掛著兩串鞭炮紅紙，窗戶上貼滿了女工們剪的窗花。長條桌子擺成了三排，桌面鋪著新買的紅色塑料布，上面密密麻麻擺著瓜子、花生、水果硬糖，還有食堂王師傅拿手的鹵豬蹄和炸酥肉。
牆上貼著「紡織三廠一九八三年度先進表彰暨迎春年會」的紅底金字橫幅，是周主任寫的，字馬馬虎虎但勝在大氣。
熱氣從後廚不斷往外冒，整個食堂都是餃子和燉肉的香味。
「花生瓜子再添一盤！強子，酒搬出來了沒有？」曾師傅喊了一嗓子。
「搬了搬了，陸司令上回送的那箱茅台還剩六瓶，今天全開！」強子開心得很。
「好嘛，過年就得痛快！」周主任接了話，抱著一摞獎狀在點名。
柯翠芬帶著車間的姑娘們早就換好了演出的衣裳，在後台嘰嘰喳喳地排練。
沒演出的女工也洗乾淨了臉，換了喜慶的衣裳或者戴了紅圍巾，有幾個膽子大的還抹了口紅，嘰嘰喳喳湧進來想搶座位。
林時盈和同宿舍的女工秀兒兩人坐在門口簽到處負責簽名，場面有些亂。
「都別擠！一個一個來！桌簽上寫了名字，對號入座！」秀兒細聲細氣地喊，沒人應。
林時盈看著硬擠的幾個女工，喊了聲：「誰要是坐錯了位置，春節以後值班就是你的！」
幾個女工看林時盈不爽，正嘀咕著，看到林菀走了出來，場面立馬鴉雀無聲，一窩蜂變成排隊。
林菀對著幾個女工說：「大家次序入場，今天人有點多，都包容一下。」
林時盈看著林菀，林菀微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食堂里漸漸坐滿了人。
強子搬著兩箱汽水和一箱白酒從後門進來，往主桌那兒送。
「嫂子，酒都到了！還有司令上次沒喝完的茅台，這邊是北冰洋，橘子味兒的！」
林菀點了頭，「辛苦了，入座吧。」
強子嗯了一聲，坐到曾師傅那一座。
趙衍晝坐在主桌，和林菀、陸君瀾挨著。他面前擺了一杯茶，沒怎麼動，偶爾揉一下眉心。
林菀坐在主桌的位置上，面前放了一瓶橘子汽水，實際上喝的是保溫杯里的紅棗薑茶。她掃了一眼全場，百來號人都到齊了。還有一半在值班，機器不能停。
簽完到後，她沒看到林時盈。
趙衍晝也往食堂里掃了一圈，角角落落都看了，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主任這時站起來拿著話筒喊了兩嗓子：「安靜安靜！請林廠長講話！大家鼓掌！」
啪啪啪的鼓掌聲瞬間響起！
林菀站起來，笑著擺手。「別搞這些形式了，大過年的，簡單說兩句。今年咱們三廠從欠債的爛攤子干到全國先進，靠的是在座每一個人。就最近三個月，月利潤翻了三倍。全國先進改制示範單位的牌子也掛上了。這不光是我一個人的功勞，是在座每一個人拼出來的。我不多說了，今天年會，大家吃好喝好，該領的獎金一分不少。來年咱們繼續干！」
底下掌聲一片，有人喊了聲：「林廠長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