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會熱熱鬧鬧地開場了。
林菀笑著坐下，還有些激動，她拍了拍肚子低聲念叨了句，「你們爸爸要是在就好了，幫媽媽鎮鎮場子。可惜今天小年，他在旁邊的市里開會，來不了喔，不過有你們陪媽媽，就夠了~」
林菀低聲的聲音，被沉靜的趙衍晝聽到，他少有的微微彎了彎唇角，真的有些替林菀的幸福開心，也對陸霆琛生出羨慕。
他嘆了口氣，又把食堂看了一圈，沒找到那個身影，他拿起茶杯把茶飲盡。
柯翠芬上台，帶著六個紡織女工表演了一段大合唱，唱的是《我們的生活充滿陽光》，嗓子參差不齊但架不住熱情高漲。唱到副歌的時候全場跟著拍手，強子甚至都拍紅了巴掌。
倉庫的小王上台說了段快板，把廠里各車間的段子編進去了，逗得眾人哈哈大笑。
精梳車間的老張師傅被推上去唱了首《在那遙遠的地方》，跑調跑得連他自己都笑了，食堂里笑聲快把屋頂掀了。
就在這時候，靠窗的位置上的吳姐突然探著脖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後猛地站起來大喊。
「林廠長！你愛人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轟地滿場笑了。
林菀怔住慢慢站了起來。
他怎麼回來了……
窗外，一輛紅旗轎車穩穩地停在廠門口，後面跟著兩輛軍綠色吉普車。車門打開，穿著軍裝的陸霆琛彎腰下了車，趙磊和謝常跟在後頭。
食堂里炸了鍋。
「天吶，陸司令來了！」
「真的假的？司令親自來了？」
有人喊：「陸司令是來給咱們加酒的吧？」
「給哈哈哈哈……」
陸霆琛走到食堂門口，正好聽見這句話，笑著應了一嗓子：「還惦記上次的酒呢！」
周主任趕緊迎上去。「陸司令！您怎麼來了？快坐快坐！林廠長白天還說您去了外市，不在京北呢。」
「嗯，提前回來的。」陸霆琛說完就找尋林菀的位置。
「司令給的酒當然好喝，是不是！」強子扭頭沖大伙兒喊。
「是！！！」
滿堂吆喝。
陸霆琛看著林菀，兩人對視，林菀甜甜一笑，陸霆琛勾唇朝她大步走去，軍裝的陸霆琛甭提多帥氣精神了！！
陸君瀾第一個跳起來。「哥！你怎麼來了！」
「你嫂子的年會，我能不來？」陸霆琛走到主桌，先把手伸向林菀，和林菀抬起的手牽住。
陸霆琛的皮手套是冷的，帶著外面的寒氣，林菀幫他脫下來，捂著他的手。
陸霆琛垂眸深深，盯著看了林菀好幾眼。
「嗯，有紅似白的，還不錯。」
林菀捏了捏陸霆琛的手，「這裡是廠里，你注意點。~」
陸霆琛濃眉微挑，這時，趙衍晝站起來，點了下頭。「陸司令。」
「趙總。」陸霆琛也點了下頭，客氣又不失分寸。兩人握了一下手，各自落座。
趙衍晝坐下後沒再說話，手撐著額頭，眉頭皺著。陸君瀾湊過去小聲問：「怎麼了？還難受？」
「嗯，還好。」趙衍晝擺了擺手。
陸霆琛在林菀身邊坐下。
他的肩上還沾著外面飄進來的雪粒子，林菀抬手幫他拂了拂，嘴裡嗔了一句：「怎麼這時候來了？」
「媳婦的年會，我怎麼也得給個面子。」陸霆琛的聲音壓得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林菀被他握著手，臉上微微發熱，嘴上卻不饒人。「你那軍區的會呢？不是說過年前忙，會開不完嗎？」
「提前散了。」
「就為了來吃我們廠的餃子？」
「為了來看你。」
林菀低下頭。
他在桌下找到林菀的手，十指扣進去，握緊了。
林菀瞪了他一眼，想抽手，沒抽動。
「別鬧，人都看著呢。」
「看著怎麼了，我摟自己媳婦，誰敢說什麼？」
陸霆琛另一隻手搭上她的椅背，整個人往她那邊傾了傾，湊到她耳邊。
「昨晚你都不讓碰，今晚能不能行行好？」
林菀的耳朵唰地紅了，用手肘頂了一下他的胸口。「不能！五個月了，孩子大了！」
「媳婦，好不好嘛。」
陸霆琛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垂，氣息打在她脖子上，微微發燙。
「用嘴。」
林菀的臉一下子燒起來，狠狠瞪了他一記。
陸霆琛笑了，那種低低的笑，從喉嚨里滾出來，只有她聽得到。
「瞪我也沒用，回去再說。」
林菀別過臉，嘴唇抿得緊緊的，耳尖紅得快滴血。
台上柯翠芬正領著姑娘們跳第二個節目，底下掌聲雷動。
趙衍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餘光掃了一圈食堂。
人都在。
林時盈不在。
他放下茶杯，沒有多想。
強子端著酒過來敬陸霆琛。「司令，我代表三廠全體職工敬您一杯！」
「好！」陸霆琛端起杯來喝了，一桌子的人跟著舉杯。
趙衍晝也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陸霆琛面前。
「陸司令，在陸家老宅的那幾天承蒙款待，趙某借這杯酒謝過。」
陸霆琛抬眼看了他一秒，然後端起面前的茶杯。「我以茶代酒，趙總客氣了。」
兩人碰了杯，趙衍晝一口乾了，陸霆琛慢慢喝了口茶。
不遠處林菀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
趙衍晝坐回去之後，陸霆琛又湊過來，手不老實地摸了一把林菀的腰。
他大半個身子都朝她傾著。
從旁人的角度看，堂堂軍區司令坐在一群人中間，板板正正地吃著花生看節目，偶爾和人碰杯，客氣又威嚴。
只有林菀知道，那隻放在靠背上的手，已經悄悄沿著她的後腰滑下去了。
林菀擰了他大腿一下，陸霆琛悶哼一聲，笑得更開了，直接摟過林菀的肩膀，大大方方地靠在一起。
食堂里熱熱鬧鬧的，有人唱歌有人划拳，年會的氣氛越來越濃。
趙衍晝坐在那裡，兩隻手放在桌上，一動不動。
他看著陸霆琛摟著林菀，偶爾低頭和她咬耳朵，林菀笑著推他，推不開又靠過去。強子和柯翠芬在台上一唱一和地主持抽獎，全場沸騰。
這種熱鬧，他融不進去。
趙衍晝揉著眉心，那股鈍痛從太陽穴一路蔓到後腦。
陸君瀾嗑著瓜子扭頭看他，發現他的表情。「衍晝？怎麼了，還頭疼呢？」
趙衍晝沒答。
陸君瀾皺眉，「早上給你的藥沒吃嗎？」
趙衍晝放下手，鼻息有些緩。「我很少吃藥，沒這個習慣。」
「衍晝，你要相信醫學，病了就該吃藥！」陸君瀾說著，給趙衍晝倒了杯熱茶。
趙衍晝勉強笑了笑。「知道了。」
陸君瀾看他那笑，總覺得哪兒不對，但場面太吵就沒追問。這時柯翠芬回來了，坐在陸君瀾旁邊。
兩人熱熱鬧鬧地講話。
趙衍晝往後靠了靠，在喧鬧聲中坐了一會兒對陸君瀾說：「我頭疼，去車裡拿包煙。」
「那你快點回來啊！」陸君瀾笑著叮囑了一句，繼續轉頭和柯翠芬聊三廠的新工衣。
趙衍晝推開椅子，起身，站起來穿過人群往外走。
每走一步，都有人喊：「趙老闆！」
「趙老闆多吃點啊！」
「趙老闆好！」
趙衍晝一一應了。
出了食堂的門，瞬間安靜了不少。
走廊里只剩下頭頂那盞白熾燈，光線昏黃，嗡嗡地響，趙衍晝卻覺得緩了口氣。
他朝樓梯的方向走，年會的熱鬧被他一步一步甩在身後。
走出拐角，冷空氣劈面撲過來。
他往樓梯口走了幾步，突然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