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沈汐瑤察覺到了不對勁。
因為距離太近，她聽得比剛才清楚多了，沈思琪絕對在笑。
沈汐瑤氣得臉頰立刻鼓了起來，像只被戳了腮幫子的河豚。
「喂！你到底是不是在笑我！」
沈思琪被她這一聲質問驚得有些心虛，雙手死死捂住嘴巴，臉上的表情因為拼命憋笑而變得有些怪異，眼角都憋出了淚花。
「沒……真沒有，我是想到我的排名變成第二了。」
沈汐瑤一聽這話，看著沈思琪那露出的淚花，還認為沈思琪是因為難過掉到第二名。
隨即她滿意地接著往前走，右手的兩根手指在右肩膀附近隨意比劃著名，語氣很是得意：「哼哼~你當然是第二啦，我可是搶走了你霸占了十二年的第一呢。」
「你已經老啦~小雜魚~」
沈思琪站在原地，回味著沈汐瑤剛才那句話，越琢磨越想笑。
說她又老，後面又接一句「小雜魚」。
那她到底是老了還是沒老啊？這語句邏輯矛盾得也太可愛了吧？
沈思琪再也忍不住，低低地偷笑了一聲。
這次她刻意壓低了聲音，笑得比前兩次還要輕得多。
然而，沈汐瑤這回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沈思琪在偷笑！百分之百在偷笑！
沈汐瑤當即氣炸了，臉頰鼓起來，猛得轉過身。
「你欺人太甚！我忍你很久了！」
沈思琪被她炸毛的聲音嚇了一跳，雙手條件反射地向上舉起，做出投降的姿勢。
「我沒有，我只是想到……」
「你想到個什麼你想到！」沈汐瑤根本不給她說完整的機會，一連串珠炮似的轟炸過去，「你明明在笑我，你都沒停過！」
「我可是搶了你的第一啊！你個年紀是怎麼笑得出來的啊！」
沈思琪看著眼前越說越激動的小人兒，意識到再不收住就真的哄不好了。
她拼盡全力調動面部肌肉，把笑意死死按下去，表情終於恢復了正常，聲音也變得溫柔而認真。
「我也不知道，就感覺第一依舊是我們沈家的呀，這有什麼好氣的。」
「反正我認為是汐瑤的話，也不是不行哦。」
沈汐瑤的表情僵住了。
她張著嘴，腦子裡那套「激怒對方」的劇本在這一刻徹底崩盤。
她準備了那麼久的計劃，對面這人怎麼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沈思琪看著她愣在原地的樣子，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她從沈汐瑤身邊走過的時候，忍不住又樂呵呵地補了一句：「而且，汐瑤得了第一，這次分班會來我們一班呢。」
「這樣天天能看到汐瑤，或許我笑著，是因為在開心這個吧。」
說完，沈思琪笑意盈盈地走了。
沈汐瑤站在原地，看著沈思琪漸漸走遠的背影，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張飛機票……好像過期了。
沈汐瑤像一具被抽空了靈魂的軀殼，渾渾噩噩地回到五班教室。
下午的課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裡反覆播放沈思琪那幾句輕飄飄的回應。
她在腦海里跟02復盤這件事，越復盤越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02安慰她：【宿主，您別灰心呀，至少您證明了自己的實力。】
【而且數學競賽的名額不是拿下來了嗎？到時候您再故意發揮失常，沈思琪生氣你給沈家丟臉。】
沈汐瑤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不……按照沈思琪目前這離譜程度，我感覺極有可能的情況是，她會安慰我這次沒發揮好」
02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角度繼續安慰：【那……那至少蘇茶茶和楚雲舟很氣呀，仇恨拉得滿滿得呢，您也不虧。】
沈汐瑤想了想，覺得02說得也有點道理。
雖然沈思琪這張飛機票可能真的指望不上了，但蘇茶茶和楚雲舟還活蹦亂跳的，保不齊哪天就被她氣到失手誤殺了呢。
沈汐瑤把自己從自怨自艾里拔出來，重新振作了幾分。
傍晚放學，沈思琪照常在門口等她。
沈汐瑤拉開車門坐進后座，全程懶得交流。
她已經放棄了用「不坐你的車」來激怒沈思琪的策略，畢竟這招真的完全沒用了。
主要還是她已經不記得共享單車，現在只能依賴沈思琪的車了。
到沈家別墅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沈汐瑤推開自己的房門，手裡還拎著書包的帶子。
她左腳剛踩進門檻，整個人就愣住了。
房間的地毯上，堆滿了禮物盒。
大大小小，方的圓的扁的高的矮的，包裝紙五彩斑斕，有些還繫著緞帶蝴蝶結。
那個數量誇張到什麼程度？
則是需要她走到床邊需要繞過一片禮物叢林。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陣快速逼近的腳步聲。
沈思琪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手裡還拎著一個沒來得及放進去的紙袋，臉上很是期待。
「汐瑤，這些……都是我送你的。」
沈思琪把門推開一些，站在門框邊上，雙手交握在身前。
沈思琪連忙解釋，語速有些快，像是怕被打斷：「我不求你原諒以前的事，就是……就是想送你一些東西。」
「你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隨便收下就行，不需要你做什麼。」
她的語氣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眉眼冷艷。
沈汐瑤沉默了。
她從沈思琪的眼神里讀出了某種叫做「卑微」的東西。
沈汐瑤低頭看著地毯上那一大片五顏六色的盒子。
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想說。
她只是忽然覺得非常非常累。
那種感覺就像她花了很長時間挖了一條自以為完美無缺的陷阱，結果回頭一看，沈思琪在陷阱旁邊種了一圈花。
沈汐瑤開口，聲音鬱悶：「謝謝……我不需要了……你出去吧。」
沈思琪的笑容凝固了。
沈汐瑤深吸一口氣，眼眶泛上一層酸意。
然後她靠著門板坐到地上，手肘放到膝蓋上，雙手抱著頭。
如果此刻有人把沈汐瑤提起來的話，就能看得到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微微溢出。
【宿主，您現在心率偏高，情緒波動比較大。】02的聲音難得沒有調侃。
「我知道。」沈汐瑤止住眼裡的濕意，聲音悶悶的，「我就是覺得……太難了。」
「我想回家，我想爸媽了……」
【宿主，那個……】02試探著開口。
沈汐瑤打斷它，恍惚的抬起頭，說出的話都像是在逗自己：「你說，沈思琪是不是有受虐傾向？」
02沉默許久才開口：【宿主，根據咱的數據分析，沈思琪目前的行為模式更像是……嗯……對您的愧疚轉化為了補償心理。】
【她以前對您的冷漠是她現在所有行為的動力源。您越拒絕，她越覺得自己虧欠得多，越想補償。這是一個惡性循環。】
沈汐瑤把臉埋進膝蓋里，發出了一聲悶悶的哀嚎：「那我該怎麼辦？」
【咱的建議是……換個人作死？】02頓了頓，【沈思琪這張機票，目前來看確實比較難兌現。】
「換一個嗎……」
沈汐瑤抬起頭，盯著那一地花花綠綠的禮物，表情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