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門外。
沈思琪還站在沈汐瑤的房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眉頭困惑地擰在一起。
她完全想不通。
觀察了這麼多天，買了這麼多她確定沈汐瑤會喜歡的東西，而且沈汐瑤的表情確實有過一瞬的緩和。
她明明覺得這一波穩了的，可是為什麼最後沈汐瑤的情緒反而更崩潰了？
沈思琪低頭沉思了片刻，忽然抬起頭。
難道是是因為感動到不知道該說什麼？所以眼眶才泛紅，害羞得把她推出去？
沈思琪越想越覺得這個解釋合理。
沈汐瑤性格倔，嘴上不會直接說「我原諒你了」，但行動上會表現出來。
比如收下禮物，比如感動得眼眶泛紅。
對，一定是這樣。
沈思琪想到這個合理的解釋，心滿意足地轉身往自己房間走，步伐比剛才輕快了不少。
另一邊的某個氣派的小區房裡。
楚雲舟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楚父的背影被拉得又長又沉。
他面前的茶几上攤著幾張紙，是法院寄來的傳票和思琪律師發來的起訴狀副本，旁邊還擱著一根七匹狼皮帶，皮面上的劃痕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楚雲舟的腳剛踩上玄關的地墊，楚父就站了起來。
皮帶扣在大理石茶几上磕出一聲脆響，楚雲舟的後背條件反射地繃緊了。
之後的事，顯而易見。
楚父每抽一下罵一句，從「不孝子」罵到「敗家玩意」，從三十萬轉帳追回罵到今天又去招惹沈家的人。
楚雲舟趴在沙發扶手上，指甲掐進掌心，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滾動。
這個保送名額，他一定要拿到。
幾分鐘後，楚雲舟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房間，反手鎖上門。
他在床沿上坐下，剛挨到床板就疼得齜牙咧嘴，只能側著身子半趴在床頭，把枕頭墊在腰後。
楚雲舟摸出手機，點開班級群。
置頂的群公告赫然寫著：關於沈汐瑤同學市聯考成績的核查說明。
楚雲舟往下翻了翻，班主任發的正式公告裡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
[沈汐瑤同學當堂完成B卷測驗，成績滿分，數學組長及教導主任共同確認成績真實有效，不存在任何作弊行為。]
群里的消息已經刷了好幾十條。
一開始還有人質疑，但公告一出，風向全變了。
「臥槽，B卷比正式卷還難，直接滿分？」
「沈汐瑤這是真神了，之前是隱藏實力了吧。」
「趙主任不可能隨便發公告的，這下那些說她作弊的人臉疼不疼啊。」
楚雲舟看著這些消息，握著手機的指節一點一點泛白。
神什麼神，隱藏什麼實力，這些都是他的。
數學競賽的名額是他的，年級第一的榮譽是他的，保送的機會也是他的。
沈汐瑤一個在五班混日子的廢物，憑什麼搶走他的一切。
楚雲舟把手機摔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張蛛網，把他整個人兜頭罩在裡面。
胸口堵著一團火，燒得他喉嚨發乾。
他從床底下摸出一瓶酒。
這瓶酒還是上次他媽回娘家之前藏在櫥櫃裡的，被他偷翻了出來。
楚雲舟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劣質酒精的辛辣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半瓶酒下肚，腦袋開始發暈。
他紅著眼睛，猛一拍桌子，酒瓶在桌面上晃了兩晃差點翻倒。
「沈汐瑤，你給我等著。」
楚雲舟抓起手機，點開社交平台，新建了一個視頻草稿。
AI配音，同城標籤，標題加粗加紅。
正文裡他寫了沈汐瑤的名字，寫了一個普通班吊車尾如何靠「不正當關係」從老師手裡拿到市聯考答案的「合理推測」。
沒有證據，也沒有截圖。
沒有任何可以支撐這個指控的實質性內容。
但楚雲舟不在乎，他太清楚網際網路的脾氣了。
沒有人會花時間去核實真相，他們只需要一個足夠勁爆的標題和一個足夠弱勢的「受害者」形象。
只要視頻火了，學校迫於輿論壓力，一定會重新處理這件事。
到時候沈汐瑤的成績被撤銷，競賽名額自然就空出來了。
他點擊發布。
屏幕彈出「發送成功」的提示。
楚雲舟看著那個小小的綠色勾號，滿意地眯起眼睛。
酒精讓他的思維變得遲緩而亢奮，他靠在椅背上，開始幻想明天醒來後視頻爆火的樣子。
熱搜，輿論，學校低頭，沈汐瑤身敗名裂。
而他，將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酒勁上涌，意識一點點失去。
楚雲舟的頭垂到桌面上，手機還握在手裡，屏幕亮著，評論區開始彈出第一條未讀消息。
而此刻，雲頂半山別墅二樓，沈汐瑤的房間。
沈汐瑤正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癱在床上。
她的腦袋枕著床沿，上半身仰躺在床墊上，兩條腿卻翹起來搭在小床頭上，小腿垂在空中微微晃動。
她的左手舉著手機，右手抓著一包芝士味薯片，腮幫子鼓鼓囊囊地嚼著，薯片碎屑掉在枕頭上也懶得撿。
她已經不再想沈思琪的糟心事了，正在專心刷視頻。
指尖在屏幕上劃著名，一個又一個短視頻從眼前滑過。
美女跳舞的，百合的，萌寵的，划過。划過。划過。
然後沈汐瑤的手指停住了。
屏幕上是一個同城視頻，發布時間顯示「剛剛」，但點讚量已經有好幾百，而且還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上跳。
視頻封面是一行加粗的紅色大字，配上誇張的AI配音。
沈汐瑤沒有直接滑走，是因為聽到了「市聯考」三個字。
「近期，某中學的市聯考成績公布，一名長期排名年級倒數的普通班學生竟然考取全校第一……」
沈汐瑤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
視頻繼續播放，AI配音用一種抑揚頓挫的語氣念著文稿。
內容大概是說，某位沈姓同學在本次市聯考中從年級倒數逆襲到年級第一。
據知情人士透露，該同學使用了某種新型高科技作弊設備，因為此設備可以繞過考場信號屏蔽器，因此監考老師未能當場發現。
聽到這裡，沈汐瑤還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只是覺得這個「知情人士」編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然後視頻在結尾念出了她的名字。
沈汐瑤咀嚼的動作徹底停了。
她把嘴裡那口薯片咽下去，把手機拿近了一些，仔細看了看視頻的發布帳號。
頭像是一張從網上下載的風景圖，暱稱是「楚某不是歌姬」。
用腳趾頭都能猜到這是誰發的。